第0466章深山老林寻找莫家老绣坊
第0466章深山老林寻找莫家老绣坊 (第2/2页)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干涸的丝线味道。
阿贝皱了皱鼻子,却没有退缩。她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靴底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绣坊很大,分前后两进。
前进是绣工们干活的地方。几张破旧的绣架歪歪斜斜地摆在那里,上面还绷着未完成的绣绷。丝线早已褪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团团枯萎的杂草。墙角堆着些断腿的椅子,窗棂上挂着几缕残破的蛛网,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里的一切,都定格在十七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午后。仿佛绣娘们只是刚刚起身去喝了杯茶,随时都会回来,重新拿起针线,继续未完的活计。
阿贝走到一张绣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上面的绣绷。绷面已经松弛,指尖轻轻一按,便陷了下去。
“当年,这里有三十几个绣娘。”莫隆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穿过阿贝,看向那些空荡荡的绣架,仿佛看到了昔日的繁华,“她们都是沪上最好的绣工。你奶奶常说,莫家的绣品,一针一线,都是心血。”
阿贝转过身,看着莫隆。这个男人,此刻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农民,他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骄傲”的光芒。那是属于莫家家主的尊严,即使落魄至此,依然未曾熄灭。
“后来呢?”她轻声问道。
“后来……”莫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赵坤带人抄家的那天,绣娘们吓坏了。有的跑了,有的被抓了。这绣坊,也就荒废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后进:“走吧,库房在后面。”
后进比前进更加昏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莫隆走到角落里,那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他费力地搬开上面的杂物,露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铜扣。
他蹲下身,用力掰开铜扣。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一股浓郁的樟脑味散了出来。阿贝凑过去一看,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卷丝线。
虽然过了十七年,但这些丝线依然保持着光泽。那是上好的湖丝,色泽鲜亮,手感柔滑。红的像火,绿的像玉,蓝的像海,金的像阳……
阿贝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些丝线。冰凉,顺滑,像是流水从指缝间流过。
“这是你奶奶当年留下的。”莫隆拿起一卷红色的丝线,眼神温柔,“她说,这是给未来的孙媳妇留的,要绣嫁衣用。”
阿贝的手指微微一颤。
嫁衣。
她想起了齐啸云。那个在沪上与她有过婚约,却又与莹莹青梅竹马长大的男人。此刻,他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还有这个。”
莫隆又从箱底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莫家针谱”四个字。虽然边角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阿贝接过针谱,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画的是一种名为“双面绣”的针法。图解详细,旁边还有奶奶亲笔写下的注解:
“双面绣,需心静如水,手稳如山。一针下去,两面成画。切忌心浮气躁,否则前功尽弃。”
阿贝的目光落在那些注解上,字迹娟秀有力,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她仿佛能看到,十七年前,奶奶坐在这绣坊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文字,将莫家的技艺传承下去。
“我想学。”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莫隆,“我想学奶奶的针法。”
莫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好!好!我教你!我把我知道的,都教你!”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莫隆脸色一变,迅速合上箱盖,将针谱和丝线塞回箱子里。
“谁?”他警惕地喝道,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
“老爷,是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背有些驼,但眼神却很明亮。
“周伯?”莫隆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老人正是莫隆当年的管家,周伯。当年莫家被抄,他带着几个老仆躲进了山里,一直守在这绣坊附近,替莫家看守着这最后的基业。
“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周伯走上前,目光落在阿贝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这是我女儿,”莫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阿贝。”
周伯浑身一震。他颤抖着扔掉拐杖,踉跄着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阿贝的脸。
“大……大小姐?”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真的是大小姐?”
他伸出手,想要摸阿贝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了这场梦。
阿贝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周伯那双粗糙的手:“周伯,您好。”
周伯的眼泪瞬间决堤。
“像!真像啊!”他老泪纵横,拉着阿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和您奶奶当年一模一样!这眼睛,这鼻子,这眉眼……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转过身,对着莫隆深深鞠了一躬:“老爷,老天有眼啊!莫家有后了!莫家有后了啊!”
莫隆扶起周伯,也是泪流满面。
周伯平复了一下情绪,忽然神色凝重地说道:“老爷,赵坤的人,最近在山下转悠。我前两天在镇上买东西,听到几个生面孔在打听莫家的下落。您得小心啊。”
莫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赵坤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男人,为了斩草除根,一定会找到这里,找到阿贝。
“没事,”莫隆拍了拍周伯的肩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已经有准备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贝和齐啸云,沉声道:“阿贝,啸云,我们得回去了。赵坤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阿贝点点头。她将针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肉放好。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却像是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周伯,”她看着老人,认真地说道,“谢谢您帮我们守着这里。”
周伯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小姐,您一定要把莫家的绣艺传承下去啊。那是莫家的根,不能断在您手里。”
“我会的。”阿贝坚定地点头。
走出绣坊,阳光正好。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阿贝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木屋。匾额上的“莫家绣坊”四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奶奶,”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回来了。我一定会把莫家的绣艺传承下去,一定会让莫家重振旗鼓。赵坤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让他加倍奉还。”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许多。
莫隆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阿贝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握着包袱,心里充满了力量。齐啸云走在最后,目光一直落在阿贝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阿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齐啸云忽然开口。
阿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齐啸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手。”
阿贝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泥土,那是刚才在绣坊里搬箱子时弄脏的。
她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手帕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齐啸云身上特有的味道。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谢什么。”齐啸云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阿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嗯,朋友。”
虽然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她只想专注于眼前的路,专注于复仇,专注于传承莫家的绣艺。
回到村里,已经是中午了。
林氏正在院子里做饭。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她焦急地问道。
莫隆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林氏听完,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拉着阿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喃喃自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午饭很简单。一锅青菜豆腐汤,几个窝窝头,还有一盘咸菜。
阿贝却吃得很香。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吃完饭,莫隆将阿贝叫到堂屋里,拿出那本针谱,开始教她莫家的针法。
阿贝学得很认真。每一个针法,她都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她的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齐啸云坐在一旁,看着阿贝专注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这个女孩,一定会成为莫家的骄傲。
傍晚时分,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莫隆脸色一变,迅速站起身来。
“阿坤的人来了。”他沉声说道,“阿贝,啸云,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阿贝和齐啸云,从后门跑了出去,钻进山林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村口。
“莫隆!你给我出来!”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出来受死!”
莫隆躲在树林里,脸色阴沉。
“莫伯,”齐啸云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他看着莫隆,目光坚定:“让我去和他们谈。”
莫隆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没事,”齐啸云微微一笑,“我是齐家的少爷,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转过身,对阿贝说道:“阿贝,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阿贝看着他,心里有些担心,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心。”
齐啸云点点头,转身走出树林,朝着村口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阿贝站在树林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啸云,一定要平安回来。
山林里,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阿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