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5章车轮向南,烟雨旧梦
第0455章车轮向南,烟雨旧梦 (第2/2页)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码头边。
这里的水,比记忆中更加清澈。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几艘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头的鸬鹚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叫声。
“停车!”贝贝突然喊道。
马车缓缓停下。
贝贝跳下车,不顾齐啸云的搀扶,径直跑向河边的一棵老槐树。
树下,一个破旧的渔网正晾在架子上。
贝贝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个渔网。这网她太熟悉了,每一个结都是养父莫老憨亲手打的。网眼有些破损,那是去年发大水时被水下的树枝挂破的,当时还是贝贝熬夜补好的。
“阿贝……”齐啸云走到她身后,轻声唤道。
贝贝转过身,早已泪流满面。
“啸云,我闻到了,是鱼腥味,还有……还有养父抽的旱烟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湾里,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渔歌。
“哎——嗨——哟——”
歌声粗犷而苍凉,带着浓浓的水乡韵味。
贝贝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河面。
夕阳下,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手里握着长长的竹篙,正用力地撑着船。
虽然隔得远,虽然那个身影比记忆中更加苍老瘦削,但贝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她的养父,莫老憨。
“爹——!”
贝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顾一切地冲向码头,跳上了一艘靠岸的小渡船。
“阿贝!小心!”齐啸云大惊失色,连忙跟上。
渡船的老艄公吓了一跳,刚要骂人,却见这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姑娘塞给他一块大洋,哭着喊道:“大爷,快!快划过去!那是我爹!”
老艄公见钱眼开,手里的橹摇得飞快。
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河心。
渔船上的莫老憨似乎听到了喊声,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眯起浑浊的老眼,向岸边望去。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站在渡船上的姑娘是谁,但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码头边,一身西装、焦急万分的齐啸云。
“那是……齐少爷?”莫老憨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渡船靠上了渔船。
贝贝跌跌撞撞地跳上渔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阿贝?!”莫老憨扔下竹篙,踉跄着冲过来扶住她。
四目相对。
一个是满脸风霜、衣衫褴褛的老渔民,一个是锦衣玉食、泪眼婆娑的豪门千金。
十七年的光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爹……”贝贝扑进莫老憨怀里,放声大哭,“我回来了!阿贝回来了!”
莫老憨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裂着无数口子的大手,想要摸摸贝贝的头,却又怕弄脏了她精致的发髻,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阿……阿贝?真的是阿贝?”莫老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不是……不是变成大富人家的千金了吗?咋还回来找俺这个穷老头子?”
“我是千金,我也是您的女儿啊!”贝贝紧紧抱着养父,哭得像个泪人,“不管我是谁,我永远是您的阿贝!”
此时,齐啸云也已经跳上了渔船。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走上前,对着莫老憨深深鞠了一躬:“莫伯父,好久不见。”
莫老憨看着齐啸云,又看看怀里哭成泪人的贝贝,老泪纵横。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夕阳彻底沉入水中,河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远处的码头上,莫大娘正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衣服,蹒跚着走来。当她看到渔船上的那一幕时,篮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子!那是……那是阿贝吗?”
贝贝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岸边那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娘!”
贝贝再次挣脱养父的怀抱,跳回渡船,冲向岸边,一把抱住了莫大娘。
“娘……我想死你了……”
莫大娘摸着贝贝的脸,手指粗糙却温暖。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拍着贝贝的背:“瘦了……瘦了……在上海受委屈了吧……”
齐啸云站在渔船中央,看着这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比亲生母女还要情深的养母女,眼眶也湿润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河面,几只归巢的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就是阿贝的根。
没有豪门恩怨,没有阴谋诡计,只有这粗糙的大手,温暖的怀抱,和这永远流淌不尽的江水。
“齐少爷,”莫老憨擦了擦眼泪,有些局促地看着齐啸云,“这……这船脏,您别……”
“莫伯父,”齐啸云微笑着打断他,走上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我是啸云。这次来,我是来接您和莫伯母去上海享福的。阿贝……很想你们。”
莫老憨愣住了。
他看着齐啸云,又看看哭得眼睛红肿的贝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水乡的灯火次第亮起。
莫家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飘出了久违的饭菜香。
贝贝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地道的渔家菜:清蒸白鱼、红烧划水、还有莫大娘最爱吃的雪菜豆瓣汤。
虽然食材简单,但那是贝贝用心做的味道。
齐啸云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喝着有些浑浊的米酒,听着莫老憨讲述这两年水乡的变化,听着贝贝和莫大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离贝贝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窗外,春雨再次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但这雨声不再凄冷,反而透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