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0章南北线,暗涌初起
第0450章南北线,暗涌初起 (第2/2页)养母周氏没日没夜地给人洗衣裳、纳鞋底,挣几个铜板糊口。阿贝也早早地学会了打鱼、卖鱼、做各种零活,能挣一分是一分。
但这点钱,连给养父抓药都不够。
“阿贝。”莫老憨忽然叫她的名字。
“爹,我在。”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阿贝说。
“十五了。”莫老憨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阿贝脸上,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你到我们家,八年了。”
阿贝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八年了。
她被遗弃在码头,被莫老憨夫妇捡回来,养大。
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但比亲生父母还要亲。
“爹,你别说了,我去给你抓药。”阿贝站起身,擦了一把眼睛。
“没钱抓什么药?”莫老憨摇头,“别费那个钱了,留着给你自己买件衣裳。你一个姑娘家,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阿贝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走到院子里,蹲在水缸旁边,把那半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
玉佩温润通透,正面刻着一个“莫”字,背面是半朵牡丹花。这些年,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她知道,这半块玉佩,是她的身世之谜。
她不是莫老憨夫妇亲生的,她是从码头捡来的。捡到她的时候,怀里就揣着这半块玉佩。
她曾经无数次猜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是战乱中失散的?还是被人故意遗弃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养父需要钱治病。
而这半块玉佩,也许是她唯一能换钱的东西。
阿贝攥着玉佩,手指用力得发白。
她站起身,走进堂屋,在养母周氏面前跪下。
“妈。”
周氏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跪什么?”
“妈,我想去沪上。”阿贝抬起头,看着养母,“我要去沪上赚钱,给爹治病。”
周氏愣住了。
“你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家,去沪上?你疯了?沪上那么大,你去了能干什么?”
“我会刺绣。”阿贝说,“妈,你的刺绣手艺我都学会了。我在沪上找一家绣坊做工,能挣钱。等我挣够了钱,就回来给爹治病。”
“不行!”周氏斩钉截铁,“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
“妈,我会小心的。”阿贝握住养母的手,“我不怕吃苦。我只怕……爹的病拖下去,再也治不好了。”
周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阿贝说的是对的。
莫老憨的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人就真的没了。
但她舍不得。
舍不得让这个十五岁的姑娘,一个人去闯那个吃人的沪上。
“让她去吧。”
床上传来莫老憨虚弱的声音。
周氏转过身,看着丈夫。
莫老憨靠在床头,蜡黄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让她去吧。”他重复了一遍,“这孩子……不是池中物。她不该被我们困在这水乡里。”
四
三日后,清晨。
阿贝背着一个旧包袱,站在西市河的码头上。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包干粮,还有那半块玉佩。
周氏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眶,帮她整理衣领。
“到了沪上,找个正经的绣坊做工,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钱够用就行,不要太拼命。记得写信回来,不要让你爹担心……”
“妈,我都记住了。”阿贝握住养母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帮我照顾好爹。等我挣了钱,就寄回来。”
周氏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阿贝手里。
“这是娘攒的几块钱,你拿着做路费。”
“妈,这钱留着给爹抓药……”
“拿着!”周氏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爹说了,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阿贝攥着那个布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跪下来,给养母磕了三个头。
“妈,我走了。”
“去吧。”
阿贝站起身,擦了眼泪,转身跳上了乌篷船。
船夫撑起竹篙,船缓缓离岸。
阿贝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养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她转过身,面朝东方。
沪上。
那个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大都市,那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那个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一夜坠入深渊的地方。
她要去那里闯一闯。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养父。
阿贝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温润,像是还带着体温。
她低头看着玉佩上的“莫”字,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个“莫”,会不会是沪上那个“莫”?
她不知道。
但也许,到了沪上,她会找到答案。
五
同一时刻,沪上。
齐啸云从莫家出来,没有直接回齐府,而是拐进了法租界的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脸很小,里面却很深,穿过堂屋,后面是一个隐蔽的小院。
小院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茶。
“周叔。”齐啸云在他对面坐下。
周叔是齐家的老管家,在齐家干了三十年,对齐家忠心耿耿。他也是当年受齐老爷子之命,暗中接济莫家母女的人。
“大少爷。”周叔放下茶壶,看着齐啸云,“您找我,是有事?”
“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您说。”
齐啸云压低声音:“当年莫隆案,您知道多少?”
周叔的眼神变了一下,手指在茶壶上轻轻摩挲。
“大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查这个案子。”齐啸云说,“我觉得莫隆可能是被冤枉的。”
周叔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大少爷。”周叔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些事,不是您该管的。”
“为什么?”
“因为管了,会有危险。”周叔抬起头,看着齐啸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当年莫隆案,背后牵扯的人,不是您能对付的。”
齐啸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叔,您知道些什么?”
周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
“大少爷,听老奴一句劝——有些事,查不得。查到最后,受伤的可能是您,也可能是莫家的人。”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齐啸云独自坐在小院里,看着竹影在风中摇曳。
周叔的话,没有打消他的念头,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
查不得?
他偏要查。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是为了莹莹。
为了那个他承诺要保护的女孩。
齐啸云站起身,走出了茶馆。
巷子外面,阳光正好。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外滩的方向,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查清莫隆案的真相。
哪怕,那真相会将他推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