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提前很多年的“局”
第637章 提前很多年的“局” (第1/2页)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吴晔抱着一摞书册走了出来。
那摞书册大小不一,厚薄各异,最上面几本的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书脊处用麻线重新缀过,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将这摞书册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几本,是贫道许多年前在老家教导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时,随手编的。」
吴晔拍了拍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邦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一一《算学入门》。他翻开第一页,瞳孔便微微缩了一下。
这本书的编排,与大宋现有的任何一本算学书都截然不同。
大宋市面上能找到的算学书,要麽是《九章算术》这样的经典。
里边满篇是题、解法、答案,直来直去,不解释为什麽;要麽是一些私塾先生抄录的「算经」残本,东拚西凑,毫无体系。
初学者拿到手,往往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而吴晔这本《算学入门》,第一页没有直接讲算学,而是用了整整半页的篇幅,写了一段话:「算学者,天地万物之尺度也。不知算,则不知远近、高低、多少、轻重。故学算学之前,当先知其用下面紧接着列了几个最简单的例子:
「若不知算,何以知田亩几何?何以知粮米几斛?何以知城墙高几丈、壕沟深几尺?何以知一队兵卒需几日粮草?」
张邦昌看到这里,心中便是一动。
这本书不是上来就教算学,而是先告诉学生,算学是什麽、有什麽用、为什麽要学。这是他在任何一本算学书中都从未见过的写法。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讲数字。
不是直接讲加减乘除,而是先讲「数」的概念、数字的写法、位值的含义。
每一个新的概念出现之前,都会先用日常生活里的例子引出,
比如用「一家五口人」讲「五」的概念,用「一双手十根手指」讲「十」的概念,用「一把铜钱一百文」讲「百」和「千」。
每一个新概念讲完之後,都附有几道极其简单的练习题。
比如「一亩地能产三石粮食,四亩地能产多少石?」这种题目,几乎不需要算,用的数字也极小,哪怕是六七岁的孩子,掰着手指头也能算出来,
但恰恰是这种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题目,让初学者在第一时间就能获得「我学会了」的成就感,从而愿意继续往下学。
张邦昌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不是不懂算学的人,恰恰相反,能做到国子监祭酒这个位置,他的算学底子虽然比不上那些专门的算学博士,但也算得上中上水平。
正因为他懂算学,他才更能感受到这本书编排之精妙。
每一页的知识量都不大,每一页都只讲一个概念或一种算法,每一个概念都从最具体的生活场景出发,每一个新知识都建立在前面已经学过的旧知识之上,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这才是一本,真正将教书育人贯彻到课本里的书籍,是真正的蒙学啊!
作为国子监祭酒,他可以不懂具体的算学,但他必须懂得如何教书育人。
吴晔将张邦昌的震惊看在眼里,不由莞尔。
这课本的排编水平,按照吴晔自己来评价,是比不上後世的小学教材的。
小学教材你莫看简单,可是真正能出版推广的教材,那是无数人在背後努力,每一步的小心验证,才会成书的东西。
而他编写的这份课本,虽然也参考了後世的原则,却也为了适应这个时代的人的三观,做了许多改变。而且後来他发现自己的几个徒弟都是天才之後,教材做得就那叫一个粗糙,压根不是前边几年的水平。不过就是这样,也足够对方震惊了。
张邦昌翻到书的後半部分,发现前面讲完加减乘除之後,
开始讲一些简单的应用题,田亩计算、粮米折算、里程推算、土方估算。
这些内容虽然都是实打实的实用知识,但编排的逻辑依然清晰:先讲概念,再讲方法,然後举例,最後附练习。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没有任何跳跃。
他甚至注意到,这本书里的练习题,几乎都是开放式的。
不是让算一个最终答案就完了,而是会让学习者把每一步的思考过程都写下来。
这在後世的数学教育中几乎是常识,可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做法。
「妙……妙啊……」张邦昌喃喃自语,手指在书页上微微颤抖。
他合上这本书的时候,整个人久久不能平静。
他这个祭酒大人刚刚不看,其他算学博士已经眼巴巴地看着,就等张邦昌放下,他们好拿来翻阅。张邦昌很快如他们所愿,他放下《算学入门》,又拿起第二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一一《几何浅说》。翻开第一页,同样有一段卷首语:「几何者,察天地之形、度万物之体者也。天圆地方,山川起伏,宫室营造,器皿制做,莫不有几何之理。故学几何者,当先观其形,再求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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