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井底浮尸
第八章:井底浮尸 (第2/2页)……一个男人在月光下被人按着头塞进井口,双手徒劳地抓着井沿,指甲在砖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又一个。穿着工装,被推下来的时候还在喊“我没说出去!”……
画面交错重叠,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黑暗中闪过。这些人都是被杀后抛尸井中的。这口井哪里是水源,分明是一个埋尸坑。
李二狗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幻象中挣脱。他已经触到了井底,淤泥没过了他的膝盖。他伸手一抓,神念锁定那枚黑色石子,紫金电芒凝于指尖,如一把细小的刀,朝着石子边缘的井底青石刺去。
“起!”
紫金电芒在井底炸开,青石龟裂,那枚黑色石子被雷光裹挟着硬生生从石壁上剥离下来。李二狗手疾眼快,一把将它抓入掌中。
就在石子离位的瞬间,井底的煞气如同失去了核心的漩涡,猛然向外扩散。李二狗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下涌来,将他整个人向上推起。他顺着那股力道,双足猛蹬井壁,借力向上蹿去。
“哗——!”
他冲出井口,带着漫天水花和黑气,重重落在井沿之外的地面上。手中那枚黑色石子冰冷刺骨,即使有紫金电芒包裹,仍让他的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而他回望井口时,那三具浮尸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它们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灰黑色的煞气从它们的口鼻和溃烂处逸散而出,被青霖的阵法引导着从生门方向泄入地下。只片刻工夫,三具浮尸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成了三具干瘪的空壳,歪歪斜斜地倒在井沿周围,再也不动了。
李二狗大口喘息,浑身湿透,井水混合着煞气从衣角滴落。他摊开左手掌心,两枚黑色石子并排躺在那里。一枚来自树心,一枚来自井底。它们隔着寸许距离,却在缓慢地靠近,带着一种微弱的吸引力,如同两块同源的磁铁。
青霖快步走过来,用桃木桩摆了个小阵将两枚石子隔开。他脸色凝重:“它们在互相吸引。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石子是次级节点的核心,每一枚都嵌着一丝主阵眼的印记。石子数量越多,彼此间的吸引力就越强。而主阵眼……就是靠着这种吸引力,让整个网络自动归位、自动贯通。”
“那如果集齐了,会怎么样?”李二狗问。
青霖沉默了一下:“它们会自行飞向后山矿洞,融入主阵眼。到那时候,那只‘眼睛’就会被填满。”
小雅走过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巾递给李二狗,目光却落在井沿旁那三具干瘪的浮尸上,脸色复杂:“这些人……都是很多年前被扔进去的。他们也是受害者,被杀人灭口。”
李二狗点头。他刚才在井底看到的幻觉碎片虽然残缺,但足够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口井里的冤魂,全都和当年矿上的某些勾当有关。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便被人处理掉,扔进了这口永远不会干涸的老井里。
“那些杀人的人,是不是张寡妇的丈夫?还是别的矿工?”小雅低声问。
李二狗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死后,尸体被沉在井底,煞气被这个节点锁住,日积月累,成了阵法的‘电池’。”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青霖:“树里的那枚石子,和这枚,色泽、质地都一样。但井底这枚更大,蕴含的煞气也更浓。这说明不同节点的能量强度不同,井底这个比树上的更重要。”
“是的。”青霖点头,“而且你一旦取出核心,节点就废了。但每次取出核心,其他节点都会有所感应,像刚才那样加速暴动。我们动作必须快,而且得快而不乱。”
李二狗站起身。他浑身湿冷,井水的腥臭气味挥之不去,但体内的雷霆生机已经开始运转,体表升起淡淡的白色雾气,将湿气蒸干。
“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说,“剩下的节点,恐怕都会有所反应。尤其是西边山坡那片桃树林。”
他望向屯子西边的方向。黑暗中,山坡的轮廓若隐若现。那里是更早枯萎、更早衰败的地方,按照青霖的推测,很可能是仅次于井底的重要节点。
小雅忽然拽了拽李二狗的袖子,脸色异常苍白:“二狗哥……我感到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节点,是……是人。屯子里有人醒了。”
李二狗和青霖同时看向她。
“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小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我们离开老屋到现在,那个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就在……那边。”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屯子南边的一片矮房。
夜色沉沉,矮房的黑影连成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李二狗将神念悄然铺展开去,片刻后,他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视线,从一个半掩着窗帘的窗户缝里投出来,正牢牢地盯着他们这边。
那目光阴冷、麻木,不包含任何情绪,却在黑夜里如同一条贴地游行的毒蛇。
“是谁?”青霖低声问。
李二狗摇了摇头。他的神念想要再靠近一些,那窗户却在这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那道视线消失了,快得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夜风从屯子中央穿过,带来远处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先回去。”李二狗将两枚黑色石子收入一个青霖递来的贴着符文的盒子里,“天快亮了,等白天再查。”
三人收拾东西,沿着来路返回。青霖在井边留下了几个监测的小型符文,以防再有异变。小雅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眼中的不安挥之不去。
屯子东头的老井恢复了平静,井水不再翻滚。只那三具干瘪的浮尸还歪倒在井沿旁,在夜色中如同三个被抽空了的皮囊,嘴巴张大,仿佛还在无声地述说着什么。
而远处的鸡窝里,张寡妇家的鸡突然集体叫了起来。
一声。两声。
然后整个屯子的鸡都跟着叫了。
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