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门,见故人
第21章 开门,见故人 (第2/2页)他伸出干枯的手指,一根根数着:
“钱镇国远在海外,被绊住了脚,那是阳谋。”
“吕家那老小子自作孽,家风不正,废了。”
“你王老虎又在长水玩了一出‘拔枪怒射’,虽然解气,但也给了刘建军把柄,你自己都快成被弹劾的对象了。”
陈道行语气平淡地分析着局势,一条一条的解剖:“九把椅子,核心去了三把,刘建军现在是铁了心要办成这件事,大势在他。我一个人反对,除了把我自己也搭进去,被他们踢出局,还能改变什么?”
王钦城沉默了,胸膛剧烈起伏。
他虽然莽,但不是傻子,他知道陈道行说的是冰冷的事实。
“所以……这就是你跟着他,往苏帅身上泼脏水的理由?”王钦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和痛心,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泼脏水?”
陈道行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悲凉。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军区总部的方向。
“老王,你别忘了,军区总部门口那尊苏帅的铜像,落成那天还是我亲手揭的幕,每年清明,都是我亲手擦的第一遍。”
“我陈道行这辈子,可以当懦夫,可以当小人,可以当一毛不拔的守财奴。”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音量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唯独,不会当一个忘了根,忘了本,忘了是谁把我们从零下三十度的雪窝子里背出来的……白眼狼!”
陈道行眼眶微红,直视着王钦城:“苏帅已逝,英魂不远。我相信他若在天有灵,会明白我今天的选择。”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守好他的身后名。我今天签那个字,就是要让刘建军放心,让他觉得我陈道行已经彻底服软了。只有这样,我才能留在这张牌桌上,替苏帅……看着这帮人,看着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钦城死死地盯着陈道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突然。
那张冷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丝笑容。
紧接着,笑意扩大。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你个陈道行!好一个老狐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怎么可能真的变节!”
王钦城重重一拍大腿,那股子压抑的怒火和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戏谑。
陈道行被他笑懵了,皱眉道:“你笑什么?疯了?”
王钦城没有回答,而是从军装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根本没拨号,显然那手机是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
他拿着手机,对着话筒,用一种极其嘚瑟、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大嗓门喊道:
“苏帅!您都听见了吧!”
“我就说嘛!这老小子,看着蔫坏蔫坏的,平时又抠门又算计,但到了大是大非的底线问题上,他拎得清!绝不可能站错队!”
“轰!”
这一声“首长”,像是一道惊雷,在陈道行的脑子里瞬间炸开。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太师椅上。
脸上的苦涩笑容,彻底凝固。
首……首长?
王钦城在跟谁说话?
在这个级别,能被王老虎喊首长的,除了上面那两位,就只剩下……
可是,那个人已经……
他看着王钦城那口气,那模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老王,你……”
陈道行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嘴唇都在哆嗦,“你别……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
王钦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甚是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电话,然后下巴朝着紧闭的院门方向扬了扬。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去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反正,人我给你带到了。”
陈道行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太猛,身后那把沉重的太师椅被直接带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扶。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粗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期盼,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慌乱。
一个荒唐到极点,不科学到极点,却又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念头,疯狂地滋生、蔓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那场战役……那样惨烈……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朱红色的院门。
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仿佛走了半个世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软绵绵的,却又沉重如山。
终于,他站在了门前。
他的手,搭在了冰冷的铜门环上。
那只签过无数顶级绝密文件、执掌着龙都军政大印、在无数大场面下都稳如泰山的手,
此刻,竟在剧烈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尽这世间所有的氧气。
猛地,拉开了院门!
“吱呀——”
门外,寒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一激灵。
迷雾散去。
一道年轻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外的台阶下。
而在那人影身后不远处,刚才那辆奥迪A8旁,还停着一辆沾满泥泞的吉普车。
但这都不重要。
陈道行的眼里,只剩下车旁那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的旧军装,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整。
白发如霜,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但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枪,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镇压了这方天地。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却带不走那股睥睨天下、视万敌如草芥的威严。
那双眼睛,虽然苍老,却锐利得像是两把出鞘的战刀。
能洞穿人心,看透世情,又带着一丝看到老友时的温润。
那张脸……
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在每一次遇到难关时都会想起的脸……
陈道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张,本该只存在于烈士LY和纪念DX的面孔。
老人看着呆若木鸡的陈道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豪气的笑容。
“怎么?小陈子。”
“快二十年没见,不认得我是谁了?”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粝感。
“啪嗒。”
陈道行手中那只永不离身、哪怕开最高级别会议都攥着的保温杯,从他无力垂下的指间滑落。
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着丝丝白汽。
但他浑然不觉。
两行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不断的哽咽,最后汇聚成一声撕心裂肺却又狂喜至极的呐喊:
“苏……苏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