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铁流撼锡尔,龙旗定天山
第814章 铁流撼锡尔,龙旗定天山 (第2/2页)“令沈括暂勿爆破。”李易沉思片刻,“先用窥镜探查门缝,确认有无陷阱。若安全,调两台穿山-甲型工程车,用液压千斤顶试推。记住,所有操作人员需穿戴全套防护,包括格物院新制的钢丝面罩。”
“喏!”
车队继续前进。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明显:洞顶出现了拱券结构,两侧壁龛里还有残留的油灯座。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一处转弯的岩壁上,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线条歪斜,但能辨认出是葱岭以西至波斯湾的地形,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旁边用汉文小字写着“火油”“石漆”“可燃水”等字样。
“这是隋代勘探队留下的?”李易抚摸着冰冷的刻痕。大业年间,杨广曾派裴矩经营西域,撰《西域图记》三卷,但史书从未记载隋朝曾系统勘探过西域资源。如果这些标记属实,那说明早在唐初之前,中原王朝已经意识到西域地下藏着某种“可燃的宝藏”。
“殿下,到了。”亲卫队长李二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豁然开朗——暗河在这里拓宽成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高十余丈,面积足有二十亩。溶洞中央,一扇巨大的青石门嵌在岩壁上,门楣上“大隋西海道行军总管府密藏”十一个篆字清晰可见。门前散落着锈蚀的机括零件和几具残缺的骷髅——骷髅身着隋式札甲,身旁有弯折的刀剑。
沈括正带着几名天工卫在门前忙碌。他们架起了两盏电石灯,雪亮的光线下,可见石门表面布满细微的纹路。沈括手持放大镜,几乎贴在了门板上。
“殿下。”见李易下车,沈括起身行礼,“门缝极细,不足半分,窥镜无法深入。但臣在门框左下角发现一处活动石板,推开后见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油布包裹。李易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卷保存尚好的羊皮纸,以及一块青铜令牌。羊皮纸上用娟秀的楷书写着:
“大业九年十一月,西海道行军副总管宇文恺奉旨密探西域地火。自龟兹西行八百里,凡见石漆泉二十六处,可燃水涌地者七处。取样品三十二种送洛阳将作监,监丞何稠言:此物燃之烟浓,可作火攻之用,然提炼之法未得。陛下欲兴辽东,此议遂罢。今封存勘探文书于此,后世若有明君,当知西域地下藏火海,得之可兴国,失之则资敌。宇文恺绝笔。”
李易深吸一口气。宇文恺——隋代最杰出的工程学家,设计了大兴城、洛阳城,开凿了大运河部分河段。原来早在唐初百年之前,这位天才已经发现了西域石油,甚至进行了初步分类采样!
再看那青铜令牌,正面浮雕狼头,背面刻“大隋西海道行军总管府勘矿使”。令牌边缘有一圈奇异的纹路,李易总觉得眼熟……他突然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璇玑虎符,将两者并置——虽然大小形制不同,但边缘的云雷纹几乎一模一样!
“这纹路……”沈括也注意到了,“殿下,这似乎是某种制式标识。难道我大唐的虎符形制,沿袭了前隋密府的规制?”
“不止。”李易翻转令牌,在侧面发现一行微刻小字:“开皇十八年,太府少卿宇文恺监制,秘阁匠作三百七十一号。”
开皇十八年——那是隋文帝杨坚的年号,距离现在已近百年。也就是说,这种纹路在隋初就已经存在,并被用于机密机构的信物制作。而李世民的璇玑虎符,是贞观初年命将作监打造的,设计者正是……李易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阎立德。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唐初最负盛名的工艺家、画家。阎立德曾任将作大匠,主持修建昭陵、翠微宫,李世民的诸多御用器物皆出其手。如果虎符是他设计的,那他是否见过前隋密府的令牌?甚至……他是否与宇文恺的传承有关?
“沈括。”李易收起令牌和羊皮纸,“此门后所藏,恐怕不只是勘探文书。调穿山车,准备开门。”
“遵命!”
两台穿山-甲型工程车缓缓驶近石门。这种车是格物院为龙脊线隧道工程特制的,车头装有可旋转的液压冲锤,最大冲击力达万斤。在沈括的指挥下,工程车将四个液压千斤顶抵在石门四角,开始同步加压。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溶洞中回荡。石门开始震动,门缝中簌簌落下尘土。渐渐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向内倾斜了少许。
“停!”沈括举手,“门后有顶门石,需要从下方撬动。”
几名天工卫拿着特制的钢钎,匍匐爬入门下的缝隙。几分钟后,一声闷响,顶门石被撬开。工程车再次加压,这一次,三丈高的青石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如雷鸣的轰响。
门后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夹杂着霉味和淡淡的油味。电石灯的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空间——
这是一座依天然溶洞改建的地下仓库,高约五丈,纵深看不到尽头。仓库内整齐码放着数以千计的木箱,大部分已经腐朽坍塌,露出里面的东西:成捆的竹简、卷轴、羊皮地图;一堆堆锈蚀的兵器甲胄;还有许多陶罐,封口处渗出黑色的黏稠液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中央的十几口大缸。缸高过人,缸口用蜡封死,但透过半透明的缸壁,能看到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缸体表面贴有标签,墨迹虽已褪色,仍可辨认:“龟兹石漆,大业八年采”“疏勒可燃水,浓稠不可流动”“于阗地火,遇明火即燃”。
“这是……石油样品库。”李易走近一口大缸,用手抹去表面的灰尘。标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样品甲字三号,燃时烟黑味臭,何稠言须提炼方可用。”
沈括已带人开始清点。竹简大多是西域各地的地理志、物产录,其中有三卷《西域石漆考》,详细记载了二十六处油苗的位置、涌量、性状。羊皮地图则更加珍贵——那是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勘探图,红色代表“已探明油苗”,黄色代表“疑似含油构造”,蓝色代表“地下水脉”。
“殿下,这里还有东西。”一名天工卫在仓库深处喊道。
李易走过去,看到墙边立着三具人形木架,架上挂着奇怪的装备:皮革制成的连体衣,表面涂有防火的粘土层;带玻璃面罩的头盔,面罩用云母片镶嵌;背后有皮革背包,连接着铜管和喷嘴。
“这是……防火服?”沈括拿起一顶头盔,面罩上的云母片虽已发黄,但依然透明,“难道隋朝人已经尝试过开采石油?”
“不止。”李易翻开木架旁的一个铁箱,里面是几十个陶罐,罐内装着黑色粉末,“这是硫磺、硝石、木炭的混合物——最原始的火药。配上这些防火服和喷火装置……”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隋朝士兵穿着防火服,用喷火装置点燃石油,制造火海战术。
这想法太超前了。即便在格物院,李易也刚刚开始组织研究石油的军事应用,主要方向还是提炼煤油用于照明、提炼柴油用于内燃机。而一百年前的隋朝人,竟然已经想到了用原油作火焰武器!
“把所有文献、地图装箱,做好防潮处理。”李易下令,“石油样品取一小部分带走,其余原样封存。沈括,你带一队人留在这里,彻底清查仓库,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那石门……”
“重新封上。”李易看着这座尘封百年的宝库,“等西域平定后,格物院可以在这里建一个分基地,专门研究石油开采和提炼技术。至于现在……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他走出仓库时,天色已近黄昏——虽然在地下看不到阳光,但璇玑电台接收的长安授时信号显示,此刻是申时六刻。距离他计划中抵达暗河出口、奇袭鹰嘴渡的时间,还剩三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