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
第528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 (第2/2页)正说着,李纨忽然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子熟悉的腥膻气,混着浓郁的脂粉香和王熙凤身上特有的汗津津的腻味儿。
她皱了皱眉,凑近王熙凤颈窝处嗅了嗅,疑惑道:「你身上……这是什麽味道?。」
王熙凤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若无其事地侧身避开,拿绢子掩了掩襟口,笑道:「瞎!你这鼻子!还不是这鬼天气,热得人浑身冒油,什麽腌膀味儿都捂出来了。」
鸳鸯在一旁噗嗤笑了,眼神里带着点暧昧,接口道:「今日一早我去找她商议事儿,就闻着了。我倒觉得……香得很呢!便是平儿身上也有这味道」
李纨听了,脸色顿时古怪起来,眼神在王熙凤脸上身上溜了一圈,没再说话,心头却突突跳了两下。等王熙凤转身去张罗别的事,李纨一把拉住也要走开的鸳鸯,把她扯到廊柱後头,压着嗓子急切地问道:「我听素云她们几个背地里嚼舌根,说……说你们二奶奶和二爷贾琏两个,近来吵闹得厉害,久不同房了?可有这个事?」
鸳鸯左右瞧了瞧,见无人注意,才凑到李纨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是……是有这个话。听底下人说,怕是有好些日子没在一处了……我一直心惊肉跳,老太太既然没问,我就没敢跟老太太提半个字。」李纨听完,脸色更加古怪复杂起来,眼神飘向远处正指挥若定的王熙凤,那大红衫子裹着的丰腴身段,一如既往。
正说嘴间,只见贾母一干人来了,也不拘礼数,各自拣了座头便歪着、靠着坐了。
早有伶俐的丫头子,托着两盘热腾腾的香茶上来,众人接了,各自呷了几口。
那凤姐儿手里攥着条汗巾子,裹着一把沉甸甸的乌木三镶银箸,叮当作响。
她拿眼风儿在人堆里战数了一回,便按着席面,一五一十地将那箸儿摆布停当。
贾母便发话道:「将那楠木小桌儿擡过来,教刘亲家紧挨着我坐。西门府上的奶奶姑娘们自坐一桌,咱们府里的,另坐一处。」众人听了,慌忙七手八脚将那桌子擡了过来。
凤姐儿这里,只把眼珠子向鸳鸯一溜。
那鸳鸯立时上前,扯着刘姥姥的袖子便往外走。到了僻静处,鸳鸯附耳过去,叽叽咕咕嘱咐了好一通,末了又道:
「姥姥,这可是咱府里的规矩体面,若错了一丝半毫,可休怪姑娘们笑破肚皮!」
刘姥姥鸡啄米似的点头应了。
调排已毕,众人方归了座。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只擎着茶盅,在一旁闲坐吃茶。
刘姥姥便挨着贾母坐了。
贾母素日用饭,原有两个标致的小丫头在旁伺候,捧着漱盂、拂尘、手帕等物。
如今鸳鸯早不干这差事了,偏生今日,她笑嘻嘻将那拂尘接了过来,执在手中。
几个小丫头子心知肚明,晓得鸳鸯存心要捉弄这村姥姥取乐,一个个抿着嘴儿,悄悄儿退开了。鸳鸯侍立在贾母身後,手里假意拂着尘,眼角却瞟着刘姥姥,嘴皮子微动,悄声道:「可记牢了!」刘姥姥忙不叠应道:「姑娘放心,忘不了。」
待坐定了,刘姥姥拿起面前的筷子,只觉入手沉甸甸,冰凉滑腻,竞有些拿捏不住。
原来凤姐儿早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拣了一双四楞象牙镶金筷子递给了刘姥姥。
刘姥姥捏着那金晃晃、沉甸甸的物事,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咧开嘴道:「哎哟我的娘!这劳什子「叉爬子』,比俺们庄户人家使的铁锹头还压手,俺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拗得过它去!」
话音未落,席上早已是哄堂大笑。
西门府上那几个女眷,彼此递着眼色,面上虽也挂着笑,只是浅浅冷眼瞧着。
香菱儿心思最是简单,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低低问道:「姐姐,这筷子金贵是金贵,怕是摆着好看的吧?夹菜可怎麽使得?」
这里头便是楚云常在各种文人席面上走动,早看透了其中关窍,浅笑低语:「傻妹子,这分明是拿那村婆子当篾片耍子呢!那些富贵闲人,吃酒行乐,总要寻些由头。爷们儿吃酒,有帮闲篾片凑趣;今日这内眷的席面,怕是要这刘姥姥出个洋相,逗老太太一笑才是正经。」
金钏儿和晴雯听了,也在一旁点头:「可不是!专为讨老太太欢心罢了。」
阎婆惜在一旁冷眼瞧着,不由得想起旧事,鼻子里哼了一声,叹道:「这算什麽新鲜?当年跟着我那老爹走街串巷卖唱,他老人家为了讨几枚铜钱,没少在那些大户老爷跟前装疯卖傻、扮痴作呆,引他们一笑。这些高门大户里的玩意儿,骨子里都差不离!」
她这话一出,西门府上除了孟玉楼还算有几分体面出身,其余多是苦水里泡大的,听了心下戚戚。只见一个厨下的媳妇儿,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稳稳地立在当地。
旁边一个穿红着绿的小丫鬟,伶俐地上前,将那盒盖儿轻轻揭起。
登时,一股子热腾腾的香气便钻了出来,只见盒子里头热气氤氲,盛着两碗油光水滑的菜肴。李纨是个老实人,便端了一碗,恭恭敬敬地摆在贾母面前。
那凤姐儿却是个眼尖手快的,偏生拣了另一碗,里头盛着十来个晶莹小巧的物事,恰似那鸽子卵儿一般滑溜溜的,径直端到了刘姥姥桌上。
贾母这边才慢悠悠道了声「请」,那刘姥姥早已按捺不住,霍地站起身来,扯开喉咙便嚷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擡头!」
嚷罢,自家便鼓着两个腮帮子,瞪着眼,憋着气,再不作声。
众人先是一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待回过味儿来,整个贾府上上下下,主子奴才,便如开了锅的滚水,一发儿止不住地大笑起来。有揉着肠子喊「嗳哟」的,有笑得前仰後合扶着桌角的,还有几个年轻得,笑岔了气,只管伏在旁人肩上「咯咯」地抖。
一时间,花厅里莺声燕语混着哄笑,好不热闹。
唯独西门府上来的妇人们,彼此你瞧我,我瞧你,面上虽也挂了笑影儿,眼神里却透着些不自在,。那香菱见众人笑得这般模样,自家却摸不着头脑,压低了声儿问道:「好姐姐,这……这又有什麽好笑的?」
楚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回道:「怕是这府上,平日里规矩大,管束得紧,憋闷得久了,难得寻着这麽个由头,便撒了欢儿似的笑闹一场罢了。」
旁边几个西门府的女子听了,都暗暗点头,眼神里便带出几分怜悯,瞧着贾府那些笑得花枝乱颤、钗环叮当的小姐奶奶们。
贾母喘着气道:「这必是凤丫头这促狭鬼弄的鬼把戏!休听她胡浸!」
那边刘姥姥重新坐了下来,正捧着那玲珑剔透的鸡蛋啧啧称奇,凤姐儿睨着眼笑道:「老亲家,你道便宜?一两银子一个的稀罕物!趁热快尝尝,凉了可就糟蹋了这银子味儿!」
刘姥姥听了,忙忙地抄起那滑不溜秋的乌木镶银箸就去碗里捞。
那蛋儿在碗里滚来滑去,箸尖儿哪里夹得住?
只搅得满碗里汤水四溅,好容易撮住一个,喜得伸长了脖子凑嘴去叼,谁承想那蛋儿忒滑溜,「哧溜」一下竞滚落地下。
慌得刘姥姥丢了箸子就要扑地上去捡,早有伶俐的小丫头抢着拾了去。
刘姥姥拍着大腿叹道:「我的佛爷!一两白花花的银子,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钻了地缝儿了!」众人早已笑得肠子打结,饭也顾不上吃,只把眼珠子钉在她身上取乐。
贾母又道:「这会子又摆弄出这劳什子象牙箸作甚?又不是摆席请贵客!定是凤丫头这猴儿精出的馊主意!还不快换了!」
地下伺候的婆子原没预备这精细物件,本就是凤姐和鸳鸯两个私下里弄了来取笑,听见这话,慌忙收了,另换了一双厚重的乌木镶银筷子递上。
刘姥姥摸着那新换的筷子,嘟囔道:「金的去了,又换银的,沉甸甸坠手,到底不如俺们乡下的竹木筷子伏贴。」
凤姐儿眼波一转,接口道:「姥姥不知,这银子最识毒物。菜里若下了毒,它一插下去,立时就变黑了‖」
刘姥姥把眼一瞪,拍着桌子嚷道:「哎哟喂!若说这菜里有毒,俺们乡下那些腌腊菜汤子,岂不都成了穿肠的砒霜?毒死便毒死!这般金贵的吃食,便是立时死了,老娘我也要囫囵吞尽了才闭眼!」贾母见她这般粗直憨顽,年纪相近,吃得又香甜,心下越发欢喜,竟把自己案上那些没动几筷子的山珍海味,一股脑儿都推到她跟前。
又唤个老嬷嬷,把各样精致菜肴,只管往板儿那小碗里堆。
这边席面撤下,另摆了一桌。
刘姥姥瞅着李纨与凤姐儿两个对坐,斯斯文文地吃着,忍不住又叹:「旁的也罢了,俺只服你们府上这做派!怪道都说「礼数出自大户』!」
凤姐儿忙笑道:「姥姥!你可千万别多心,方才不过大家夥儿凑个乐子,图老太太一乐罢了。」话音未落,鸳鸯也掀帘子进来,笑道:「姥姥可别恼,都是我年轻不知事,给您老赔个不是了!」刘姥姥一把拉住鸳鸯的手,大声道:「姑娘说哪里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颜一笑,天大的功德!恼个什麽?你早前递个眼色,老婆子我就明白了,不就是逗个趣儿麽?我若真恼了,方才就臊着脸皮跑了,还能坐在这里嚼舌头?」
鸳鸯笑着输掉:「总归姥姥不怪我变好。」便回头啐道:「没眼色的东西!姥姥的茶呢?还不快滚了来‖」
刘姥姥忙摆手:「方才有个嫂子早倒了茶来,我已灌了两大碗了!姑娘你也快些吃饭要紧。」凤姐儿一把将鸳鸯拽到身边坐下:「省得麻烦,就在这里胡乱吃些罢!也省得回去再闹饥荒。」鸳鸯便坐了。
婆子添上碗筷,三人默默吃了。
刘姥姥瞅着她们那猫食般的饭量,咂着嘴叹道:「啧啧,我看你们这些人,都只吃这丁点儿猫食就饱了?怪道一个个弱柳扶风似的,风大些怕不吹倒了?」
忽地一阵穿堂风过,隐隐约约竟裹挟进一阵鼓乐笙箫之声。贾母侧耳听了听,问道:「这是哪家讨媳妇办喜事?听着倒近,就在这街面上?」
王夫人等忙陪笑道:「老太太说笑了,街面上的声响哪能透得进咱们这深宅大院?必是咱们自家养的那起小戏子,正排演吹打呢。」
贾母听了,登时眉开眼笑:「既是她们排演,何不叫进来?也让她们松散松散筋骨,咱们也图个眼前热闹!」
凤姐儿闻风而动,一面叠声命人快去传唤,一面吆喝着底下婆子:「手脚麻利些!快把条桌支起来,铺上那猩红毡子!」
贾母又道:「就摆在藕香榭那水亭子上!借着那水音儿,听着才叫一个清亮受用。回头咱们就在缀锦阁底下摆酒,地方宽敞,听得也真真儿的。」
众人都赶着奉承:「老太太想得再周到不过!」
不多时,那戏班头儿文官领着人,袅袅娜娜地进来磕头请安。文官娇声问道:「请老太太示下,今儿个排演哪几出好?」
贾母摆摆手:「不拘什麽,拣你们生疏的、拿手的,演习几套来听听便是。」
文官正要应声退下,冷不防旁边侍立的楚云忽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咦?你们几个怎麽跑这儿来了?倒是好久未见了!」
文官猛擡头,看清是楚云,脸上霎时堆满了又惊又喜的笑,腰肢一软差点没扑过去:「哎呀我的天!楚大家!您……您老神仙怎的落在这府里了?」
贾母一愣:「怎麽,你们竞认得?」
楚云敛了神色,对着贾母福了一福,语气平淡无波:「不敢瞒老太太。奴家早年未进西门府伺候时,在江南地界,也曾靠着这副嗓子混碗饭吃,薄有几分虚名。」
席上众女眷闻言,心头俱是一跳
姓楚?
江南扬州府,不就只有一位与那李行首一南一北并称的楚大家?
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众女纷纷追问。
楚云唇角微勾淡淡说道:「都是些上不得面的旧事了。如今不过是老爷府上一个粗使的小婢女罢了。」
这话一出,贾府的女眷们脸上顿时放出光来,七嘴八舌地惊叹:「哎哟喂!真真是想不到!名动江南的楚大家,竟屈尊在咱们府上!」
「这可真是天大的体面!」
又有低声说道:「这西门大人真是何等神人,连楚大家都做了他物里头丫鬟。」
正热闹间,文官已引着一班水葱似的戏子挨挨挤挤地凑了过来。
打头那个长相最是风流俊俏的龄官,一见楚云,眼睛都直了,扑到跟前,声音又颤又喜,带着哭腔:「楚大家!真真是菩萨开眼!奴家只当这辈子再没福分聆听您的妙音了!」
楚云见她情状,倒露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伸手虚扶一把:「傻丫头,人生何处不相逢呢。」龄官立刻扯着楚云衣袖,央求道:「大家慈悲!求您点拨点拨奴家,指点一二,便是天大的恩典了!」她眼巴巴地望着楚云,又瞟向贾母等主子的方向。
楚云如何不懂?只抿嘴一笑:「我如今在府上也是客居,全凭老太太、太太们恩典。你若有心,只消主子们点头应允,我闲着也是闲着。」
贾母正乐得看这热闹,连声应道:「使得!使得!咱们府上这些丫头片子,若能得楚大家点拨一二,那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只管来请教!」
旁边王夫人等也忙不叠点头附和。
这当口,鸳鸯凑到凤姐儿耳边:「奶奶!这可是打着灯笼难寻的好机会!下个月您的好日子,若能把这一南一北两位顶尖的行首一一李行首和楚大家一一都请来府上献艺助兴,那场面……啧啧,甭提多风光,多体面了!满京城独一份儿!咱们贾府那体面都能相比同期不远过寿的高太尉了,谁不得高看奶奶您一眼?」凤姐儿听了,脸上非但不见喜色,反而「唰」地一下白了三分,心里头那点见不得人的「梦魇」又翻腾上来。
她咬着後槽牙暗骂:那杀千刀得大官人,夜里去被他这麽羞辱,大清早去堵他,又被他羞辱一次,自己如今是又怕又..难不成非要白日里去见他?
可鸳鸯这几句话,真真直戳进凤姐儿心窝子里去!
若真能把李行首和楚大家一一双双请到贾府这高门大户里来献艺,那排场、那风光……啧啧!怕是整个汴京的勋贵都得竖着耳朵听响动!
贾家如今这两府在京城地面上,沉寂得都快长出青苔来了!
老太太见了这等稀罕景儿,怕不笑得合不拢嘴?
借着这股风,她王熙凤在这府里的体面,可就不是添一分两分了!
管家奶奶的位子坐得更稳当,也能更硬气几分!
心头兀自盘算泼天体面的凤姐儿,哪里会想到一一她那个藏着厚厚一遝子雪花纹银票的描金小木匣,本在平儿手里。
早上那麽一摔,滑溜溜地钻进了大官人那百宝架子最底下一层黑深处。
无人知晓。
西门府上那几位娇滴滴的妇人,在贾府被贾母领着逛园子、听戏文、吃酒席,好一通应酬,回到自家房里时,天边已擦黑了。
大官人踩着暮色回府,见着这几个刚从别家热闹场子里回来的粉头,少不得又是一番揉搓亲热。几女自然使出浑身解数。
这一夜,又是风狂雨骤。
第二日天蒙蒙亮,那太学院里的一干学生们,却已是闻风而动,早早地聚拢起来。
虽说比不得上回那人山人海、沸反盈天的阵仗,却也纠集了好几百号人。
只见他们青衫方巾,一群人乱哄哄、闹嚷嚷,像一股浊流,浩浩荡荡地便朝着那朱红宫门紧闭的皇城涌去。
那厢赵鼎赵大人,生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子闹出乱子,早早就调派了三班衙役,顶盔贯甲,如临大敌般在街面路口支应场面。
看着看着,赵鼎眉头忽地一拧,心里头咯噔一下。
怎麽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混在那学生队伍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
自家这位府尊大人有想要做什麽胆大包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