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唯一的方向
第四十三章:唯一的方向 (第2/2页)这道光,虽然微弱得可怜,却像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光芒中,林蔚看到了陈默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或是在战斗时冷酷如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和脆弱。紧锁的眉头,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因为高烧而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
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医疗舱里,被当作实验品,无助地承受着一切的“零号病人”。
林...蔚看着这张脸,心脏猛地一抽。
她想起了在医疗区,他是如何用自己的身体撞开合金门,为她挡住致命的攻击。
她想起了在管道里,他是如何将唯一的呼吸面罩让给自己。
她想起了在焚化炉前,他是如何用那句“那就用九分钟找到路,用一分钟逃出去”的狂言,将她从绝望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护在身后。
而他自己,却落得这般境地。
现在,轮到我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拼尽一切为他们争取来的、这苟延残喘的机会,不是让她用来坐在这里,抱着他一起等死的。
林蔚的眼神,变了。
那其中的迷茫、恐惧和绝望,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乌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将陈默平放在地上,然后借着电子表那即将熄灭的微弱背光,开始仔细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四方形的垂直通道,边长大约有三米。四壁都是冰冷的金属,正中央,是一条贯穿上下的维修梯。和她预想的一样,除了向上和向下,再无他路。
而向上,是唯一的方向。
好。目标确定。
接下来,是解决问题。
最大的问题,如何带上陈默。
林蔚开始检查自己和陈默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
她的衣服,一件系统工程师的连体制服,在之前的逃亡中已经多处破损。陈默的衣服,更是在战斗和爆炸中变得破破烂烂。
但他们身上,都有皮带。
林蔚解下自己的皮带,又费力地解下了陈默的战术腰带。两条皮带,不够长,也不够结实。
她咬了咬牙,开始撕扯自己制服上相对结实的部分。布料很坚韧,她用尽了力气,也只能撕开一个小口。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小口凑到嘴边,用牙齿,狠狠地将它咬开、撕裂!
“嘶啦——”
一块长条形的布料,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她又将目光投向陈默那件破烂的外套。她小心地避开他背后的伤口,将外套的前襟和袖子,也全都撕成了布条。
借着手表时亮时灭的背光,林蔚开始用她那双敲击键盘、编写代码的、灵巧的手,做起了最原始的编织工作。
她将皮带作为主承重结构,用撕下来的布条,一圈一圈地打结、缠绕、加固,将它们连接成一个简陋的、却尽可能结实的挽具。她的手指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生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专注地、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手中的工作。
这不仅仅是在编织一个求生的工具,更是在编织她自己的决心。每一个绳结,都像是在她那颗濒临崩溃的心上,打下了一根固定的钢钉。
半个小时后,一个看起来有些怪异,但理论上可行的“人形背带”,被她制作完成了。
它由一个套在陈蒙腋下和胸口的环,以及一个套在他大腿根部的环组成,这两个环通过几根主要的布绳,连接到两条皮带上。而这两条皮带,则可以像背包的肩带一样,被林蔚背在身上。
这样,陈默的重量,就可以通过这个系统,分担到她的肩膀、后背和腰腹上。
做完这一切,林蔚已经累出了一身冷汗。
她休息了片刻,然后开始了最艰难的一步——将昏迷的陈默固定在挽具里,再将这个“人形背包”背到自己身上。
陈默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柔软而没有任何支撑。林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挽具的各个部分,套在他的身上。然后,她坐在地上,将陈默的身体拖到自己背上,咬着牙,一点点地,将那两条作为“肩带”的皮带,勒进了自己的肩膀。
“呃——!”
当她试图站起来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重量,猛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那不仅仅是八十多公斤的体重,更是她和他的生命之重。
林蔚的膝盖一软,差点带着陈默一起摔倒。她的整个上半身,都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前弯曲,脊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行……太重了……根本站不起来……
那个放弃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底响起。
“闭嘴!”
林蔚低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她双腿的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将双手撑在地面上,用尽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力气,一寸一寸地,将自己和背后的男人,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当她终于直起身的刹那,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再次倒下。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等待着那阵眩晕过去。肩膀,被皮带勒得像是要断掉一样疼。背上,陈默滚烫的身体像一块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
但她站住了。
她,背着他,站住了。
林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架位于通道中央的、冰冷的金属梯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梯子横杆。那金属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让她因为力竭而有些麻木的神经,再次变得清醒。
她抬起头。
上方,是无尽的黑暗。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而她,和她背上的男人,就被困在这无尽的黑暗之间。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唯一的方向,就是向上。
林蔚深吸一口气,将一只脚,踏上了梯子的第一格。然后,是另一只脚。
她将身体的重心,紧紧地贴着梯子,双手交替,开始了这趟注定漫长而痛苦的、通向未知生机的攀爬。
“嘎吱……嘎吱……”
金属挽具和梯子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垂直深井中,被放大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交响。
那是生命,在对抗绝境时,所发出的、最顽固、也最悲壮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