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空钱买命
第92章:空钱买命 (第1/2页)温晚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那枚铜钱早点摔了。
霍斩蛟倒下去的时候,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什么算计,什么“财不露白”的温家祖训,全他妈滚蛋。她从三丈高的渊壁上纵身跃下,金绣的衣角在空中炸开成一朵绝望的花。脚重重砸在冰冷的黑石地上,震得她脚踝钻心的疼,骨头像是要裂开来。她连滚带爬扑到霍斩蛟身边,膝盖在石头上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霍斩蛟!霍斩蛟你别死!你别死!”
她疯了一样拍他的脸,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得啪啪作响。滚烫的眼泪砸在他脸上,砸在他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混着血水流进他的衣领。霍斩蛟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瞳孔散得快要没了焦距。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全是血沫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那只还带着温度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是个“沈”字。
然后他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温晚舟整个人僵住了。
就一瞬。
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霍斩蛟指尖划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她又猛地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那枚被她攥了整整三天的“空”字铜钱,方孔里那个血红色的“沈”字正一闪一闪的,和她的心跳同频。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天灵盖上。
温晚舟猛地攥紧了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株正在疯狂黑化的青莲。莲心里那个小小的男童满脸黑血,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爹”。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白色,里面倒映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但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底下,有一抹极淡极淡的青色。
和苏清晏胸口那条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沈砚!”温晚舟尖叫出来,声音尖锐得像是刀子划过玻璃,“你他娘的要是在里面,就给老娘滚出来!”
话出口的瞬间,整个渊底的风都停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水河不再翻涌,巨狼不再咆哮,连那些正在蠕动重生的人俑残骸都僵在了原地。男童抬起头,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青色忽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灯。
温晚舟没有丝毫犹豫。
她高高举起那枚铜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地上!
“空”字铜钱撞上黑石的瞬间,没有弹起来,也没有滚开。它直接碎了。不是四分五裂的那种碎法,而是像一面被重锤砸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空中散开,每一片都清晰地倒映着渊底的光景。霍斩蛟胸前的血,男童脸上的泪,苏清晏胸口的青芒,还有那株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的青莲。
然后碎片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光芒并不刺眼,温温的,柔柔的,像冬日午后晒在身上的太阳。碎片在金光中慢慢融化,化作点点金色的液滴。液滴没有落地,而是往空中缓缓聚拢。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在空中流动,编织,拼合。片刻之间,一艘小船的形状就在金光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船不大,仅容一人。船身半透明,像是用凝固的金色阳光雕琢而成。船头微微翘起,船尾拖着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温晚舟一个都看不懂,但她认得那种气息。
是渡世的气息。
是她十四岁那年,偷偷溜进温家地下第三层禁室,在一卷快要烂掉的竹简上读到过的气息。那是一种比“财气纸兵”更古老,更禁忌,也更沉重的力量。
金光汇聚完成的时候,小船轻轻一颤,像是活了过来。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飞走,是消失。彷佛一个石块抛到平静的湖面。静的水面,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凭空就不见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了无咎之渊的最深处。
那地方黑得像墨汁里加了铁锈,浓稠得连光都透不进去。山河鼎的巨大虚影就悬浮在那里,鼎身半透明,里面封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沈砚。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沈砚仅剩的一缕残魂。
薄得像烟,淡得像雾,随时都会被鼎内的黑暗彻底吞没。他身上的青衫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脸也模糊成了一团,只勉强能看出一个清瘦的轮廓。他蜷缩在鼎心里,像一盏快要被狂风吹灭的油灯。
金舟出现在鼎口的时候,整个山河鼎都剧烈地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愤怒的抗拒。
山河鼎是镇压天下气运的神器,是掠夺与吞噬的化身。它从来只有抢别人的东西,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从它嘴里抢食。鼎身上的黑色纹路猛地亮起,无数道黑光像毒蛇一样从鼎身蔓延出来,张牙舞爪地缠向金舟。
金舟没有躲。
船身上的古老纹路也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柔和但无比坚定,与黑光撞在了一起。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诡异到让人窒息的沉默。黑光在金光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消融,像冰雪遇到了滚烫的热水。
然后金舟稳稳地停在了沈砚残魂的面前。
船身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吸力,不强,不急,像母亲伸出的手。吸力轻轻包裹住沈砚的残魂,慢慢托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接引上了船。
沈砚的残魂落在船上的那一刻,整艘金舟都亮了一下。
那股吸力变得更温柔了,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要渡的人。船身在鼎内缓缓掉了个头,开始往外驶去。无数道黑光还在疯狂阻挠,但金舟的速度丝毫未减。它逆着黑水河的流向,逆着时空乱流的涌动,穿过重重黑雾,坚定地驶向渊外。
驶向“生”的彼岸。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宏大,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温晚舟听见了,金舟上的沈砚残魂也听见了。
“渡魂彼岸,需付船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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