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团练
第822章 团练 (第2/2页)一日之後,晨光初露,薄雾缠山。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缓缓行至白石矿区山口,刚抵关卡百丈之外,便被拦下。
此刻的矿区山口。
山道两侧岗哨林立、明暗布防,山道入口设实木拒马、拦路栅栏,数十名持枪士卒分列两侧。
皆是站姿笔直、目不斜视,周身肃杀凛冽。
车帘掀开,师爷手持礼帖,缓步下车。
守门屯长踏前一步,横枪挡路,目光锐利地扫向来人:「止步!何人?来此何事?」
师爷拱手躬身:
「在下乃是白石县衙师爷,姓周。」
「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矿区拜会飞天虎陈大当家,携带公文手帖、薄礼一份,劳烦通传。」
屯长眼神不变,依旧谨慎盘问:
「县衙来人?可知上山规矩?」
「今日非邀约之人,一概不许擅入,车马止步,随从留人等候,只许你一人入寨。」
师爷早有心理准备,连忙点头应下: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车马随从尽数在此等候,周某独身入山,绝无异议。」
说罢他挥手示意车夫、随从原地待命,自己孤身立在关卡前,静待通报。
屯长抬手示意身旁值守士卒:「仔细核验礼帖,即刻入寨通报大当家!」
一名士卒快步上前,再三查验无误後,转身沿着山道快步奔入矿区深处,层层上报。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上报传令的士卒方才折返归来。
士卒躬身回话:
「头领有令,准许县衙师爷入寨觐见!随我来!」
小队长抬手撤去拒马栅栏,沉声叮嘱师爷:
「入寨之後,不许四处张望、不许随意走动、不许私语窥探,全程随我行走,谨遵寨规,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谨记小哥叮嘱。」
师爷压下心底所有思绪,跟在士卒身後,缓步踏入这座焕然一新、肃杀森严的白石矿区大寨。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他对山寨匪寇的认知。
山道沿途,随处可见操练休整的士卒,井然有序。
人人手持长矛利刃,踏步整刺杀划一、进退有度,丝毫不见寻常山寨匪寇的散漫混乱。比起县城守备的官军,不知精锐了多少倍。
师爷心底暗自凛然:
「这般军纪,绝非草寇!」
……
踏入中军大堂,威压更甚。
两列甲士持戈肃立,人人身形挺拔、煞气逼人,堂内寂静无声,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师爷心中慌意丛生,背脊微微发凉,却只能强行稳住神色,故作从容。
大堂主位,陈胜端坐其上,一身铁甲未卸,静静看着来人。
未等师爷开口寒暄、递礼客套,陈胜率先出声:
「我正打算休整兵马,不日便带兵攻打白石县城。」
「你家老爷倒是识趣,提前派人找上门来,此番前来,是准备献城归降?」
师爷心头巨震,慌忙解释:「大当家说笑了!我家大人一心挂念城内百姓,实在不忍刀兵相向,生灵涂炭!」
「听闻大当家麾下军容整肃,和那些荼毒乡里的流寇截然不同。」
「我家大人爱惜人才,这才特意遣小人登门,想要好生安抚,为大当家落一个前程。」
陈胜垂坐在大堂主位,冷笑道:
「你家县令算盘打是轻巧。」
「我麾下现下足足三万弟兄,随时可以攻破县城,你们也配招安我?」
这话入耳,师爷瞳孔骤然一缩,後背霎时间浸出一层薄汗。
三万大军?
他转瞬便强行压下慌乱,暗自揣测对方定然是故意夸大人数造势震慑自己。
他强敛心神,缓缓开口吹捧周旋:
「大当家雄才伟略,这般本事困在山野之中着实屈才。」
「若是招安归入官府,建功立业上报朝廷,日後论功行赏步步高升,博取一世功名!」「岂不比占着山头做旁人忌惮的匪寇要好上千百倍?」
「如今世道纷乱,正是男儿报国建功的好时机,以大当家的能耐,未必不能封侯荫子?」
师爷说着,见陈胜面上看似沉吟思索,只当这番说辞说动了对方,正要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没等他把话说出口,陈胜骤然抬眼,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招安也不是不行。」
师爷话音一噎,心中一喜,连忙凝神细听。
「你回去原原本本转告秦晔,三件事,少一桩都没。」
「其一,授我白石县团练总领一职,县境内所有乡勇尽数归我调遣,旁人不手掣肘。」
「其二,县衙每年固定拨付白银十万两、粮食五万石,专门用来供养我麾下团练将士。」
「其三,我驻守白石矿区辖地,一切全由我说了算,县衙官员不手管束。」
陈胜身子微微前倾,强悍的压迫感直直压向堂下的师爷:
「三件事全数应允,我便约束麾下兵马驻守矿区,保白石县境内无兵祸侵扰。」「否则,三日之後,我这三万大军直接开拔围城,再无转圈缓和的余地。」
师爷被这霸道苛刻的条件砸脑发懵,双腿微微发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
县衙内堂。
周师爷躬身立在灯下,将陈胜提出的条件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秦晔。
话音落下。
秦晔非但不急,反而缓缓舒了口气,连连点头:
「能谈就好,能谈就好啊!」
「他这是漫天要价,我等自然可以坐地还价,无非是钱粮数额虚高,慢慢磨、慢慢压便是。」
「我早该想到,他迟迟不攻县城,就不是流寇的做派,他这是想当坐寇!」
他转头看向师爷,沉声吩咐:
「老周,此事还苦你再多跑几趟矿区。後续谈判,重点把粮银数额往下压。」一想起矿区大堂上陈胜那双冰冷慑人的眼眸,师爷後背就阵阵发凉。
可他不敢推诿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躬身,苦着脸提醒:
「大人,不是属下不愿奔走,实在是……县里家底早已掏空。」
「连年灾荒、匪患不断,府库空空如也,就算尽力下压数额,县衙也根本拿不出啊。」
听闻此言,秦晔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厉决然:
「无妨。」
「那就苦一苦这些乡绅富户了。」
先前议事大堂,这群乡绅个个推诿扯皮、哭穷避责……
如今自己已然和陈胜达成谈判,稳住了危局,这些乡绅也就用处不大了。
不仅要逼着他们填补窟窿,他还要藉机大肆超额摊派、层层压榨,多捞一笔私财。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必须攒足钱财,疏通关系,借着此次招安的政绩,调离白石县。秦晔语气凌厉,狠厉吩咐:
「明日一早,再度召集全县所有乡绅、富户、地主,捐粮捐银!」
「届时调守城衙兵围堵大堂,谁敢哭穷推诿,直接扣上通匪罪名,从严查办、抄家问责!」
师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
与此同时。
白石县城外,夜色沉沉,星月隐晦。
一队车马简从的人影沿着官道一路疾驰,朝着府城方向狂奔。
正是赵举人,以及一众先前被攻破坞堡的乡绅。
夜风呼啸,车马颠簸。
一名乡绅掀开车帘,望着身後渐渐远去的县城轮廓,低声感慨:
「总算脱身了!」「再留在城里,要麽死於匪寇破城,要麽被县令榨乾家底,横竖没有活路。」
赵举人颔首:
「秦晔为了保住官帽,迟早会大肆压榨城中富户凑粮凑银。」
「那些死守家产、心存侥幸的蠢货,怕是要被扒一层皮了。」
「说不要破门灭家?」
身旁一名乡绅摇头:
「无非是舍财,应当不至於,本地乡绅盘根错节、人脉极广。」
「地方治理终究要靠乡绅维系,秦晔不怕引发士绅集体反弹、上报参劾?」
众人各执一词,最终赵举人哈哈一笑:
「罢了,白石县的风雨,从此与我等无关了。」
「安心前往府城,避祸安居,静待时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