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55章 夜郎归隐,江湖闲翁
番外)第255章 夜郎归隐,江湖闲翁 (第2/2页)花痴开伸手,双手郑重接过旧书卷。纸张粗糙,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
“千手观音的手法,不动明王心经,你早已青出于蓝。但手记之中,不止是赌术技巧。更多是博弈背后,人心取舍。千算可以算尽概率,算尽计谋,却算不透人心。熬煞能够扛住万般苦难,却扛不住心魔妄念。痴开,记住,术是皮囊,心才是根本。”夜郎七目光郑重。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花痴开将书卷抱在怀中,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菊英娥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小七、阿蛮、玲珑、阿炳,一行人尽数到此。
小七早已卸下刀光剑影,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婉,经历生死,如今安稳经营自己的赌坊,前不久刚刚办完婚事。阿蛮褪去满身戾气,铁甲不在,一身布衣,铁汉脸上少了凶狠,多了烟火气。玲珑一身劲装,聪慧机敏,已是独当一面的盟中骨干。盲童阿炳,耳朵微微颤动,听辨周遭一切动静,昔日孤苦盲童,如今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小赌圣。
一众旧部弟子,齐聚这座临海小院。
“七先生。”小七轻声唤道。
阿蛮瓮声瓮气:“老东家,我们过来看看您。”
夜郎七见到这群晚辈,脸上笑意更深,抬手招呼众人落座。小小的院落,一下子热闹起来。石桌四周添上板凳,酒盏增添数套。
阿炳侧耳,脸上带着笑意:“海风,浪声,还有榕树叶子响动,这里,比赌城安静太多。”
玲珑环顾四周,感叹道:“七先生选择此处归隐,远离纷争,真是再好不过。”
菊英娥走到石桌旁,目光望向夜郎七,语气平和:“这么多年,你背负太多重担。如今放下一切,好好安度余年,也算不负半生风雨。”
想当年,菊英娥痛失丈夫花千手,万般绝望之下,将亲生骨肉托付给眼前这个人。这么多年过去,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所有人都好好活了下来。
过往的血与泪,此刻化作一杯淡酒。
小七提起酒壶,给众人一一斟酒。
夜郎七端起酒杯,环视院中所有人。花痴开与红袖,菊英娥,小七,阿蛮,玲珑,阿炳。这些人,便是搅动整个赌坛风云的一批人。可此刻,没有盟主,没有赌神,没有情报首领,没有沙场悍将,只是一群历经劫难的故人。
“来,共饮一杯。敬死去的故人,敬活着的我们。敬已经落幕的旧江湖,敬刚刚启程的新时代。”
酒杯相碰,清脆的叮当声响,消散在海风之中。
米酒入喉,苦辣之后,留存淡淡的回甘。
阿蛮性子直,喝完一杯,忍不住开口:“老东家,联盟好几次想请您出山,做名誉长老,坐镇盟会。不少江湖后辈,都盼着能得您指点一二。”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几分。
不少赌坛后辈,心中依旧敬畏夜郎七。若是他愿意重返联盟,仅凭名号,便能震慑四方宵小。
夜郎七听完,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江湖的舞台,早该交给年轻人。我已经老了,满身过往,半身高是旧时代的恩怨。新的赌坛秩序,是花痴开、是你们一手拼出来的,理当由你们守护。我若再身居高位,反而会束缚你们的手脚。”
“赌术可以传授,但权力,我不再沾染。”
他伸手指向茫茫沧海:“往后,我就守着这座小院。晨起看日出,傍晚观海潮。闲来翻看旧书,打磨几副牌具。偶尔钓钓鱼,吹吹海风。江湖风波,庙堂盟会,再也与我无关。”
顿了顿,他看向花痴开:“痴开,赌坛的担子,完完全全落在你肩上。前路不会永远太平,归墟虽灭,世间贪念不绝,新的祸乱,或许还会再起。可你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痴道’,不必模仿我的路,只管走你认定的人道。”
花痴开心中沉甸甸,肃然应道:“弟子明白。”
“不过,若是真遇上天大的绝境,实在迈不过去那道坎。”夜郎七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老江湖的锐利,“你们尽管来此小院寻我。我人虽归隐,一身本事,还没有彻底荒废。”
一句话,让所有人心中安定。
哪怕不问世事,这位昔日地下王者,依旧是所有人最坚实的后盾。
红袖轻轻握住花痴开的手腕,眉眼温柔。
阳光慢慢西斜,落日余晖染红海面,漫天霞光洒落小院。
众人闲谈,说起过往一桩桩旧事。说起夜郎府严苛训练,说起沙漠赌城大战屠万仞,说起虚空岛弈天会惊心动魄的赌局,说起归墟会天地为桌的死战。有凶险,有欢笑,有唏嘘感慨。
那些九死一生的往事,如今当作闲话来讲。
阿炳耳朵灵敏,听着海浪声声,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玲珑说起各地盟会推行盟规遇到的趣事。小七聊起自家赌坊,如今恪守十戒,不再有血腥阴谋,往来客人皆是凭技艺博弈。阿蛮粗声讲起清剿归墟残余时闹出的笑话。
小院之内,欢声笑语,冲淡了半生刀光剑影。
天色渐渐暗下,潮声阵阵。
夜色袭来,一行人不便久留。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花痴开最后一个离开。
临行之前,他再度望向石桌旁的老人。夜郎七独坐那里,蒲扇轻摇,望着茫茫大海,背影孤淡,却又无比安然。
一代赌坛巨擘,就此归于山海之间。
曾经叱咤风云,搅动整个花夜国地下世界;手握千算千手,看透人心万千;扛过骨肉背叛,熬过囚笼绝境。
如今,抛却权柄,放下恩怨,不恋盛名,不求功业。
江湖再无千手观音佛祖,世间只余下临海小院一名闲翁。
走出院门,晚风迎面吹来。
花痴开怀里紧紧揣着那本《千算要略》,心中百感交集。
红袖走在他身侧,轻声道:“师父这一生,大起大落,到如今,才算真正得自在。”
“是啊。”花痴开低声应道。
赌术的至高境界,未必是赢下所有赌局。
真正的超脱,是拿得起,也放得下。
赢过万千对手,最终,放过自己。
远处,一轮明月缓缓自海面升起,清辉遍洒人间。
旧江湖缓缓落幕,属于新一代的赌坛,正迎着月光,缓缓向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