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续 开天之前,定在后天
第538章续 开天之前,定在后天 (第1/2页)开天局定在后天。
我没问为什么不是明天或者后天,反正夜郎七说了算。他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我跟着他二十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只是心里头总有点不踏实,像有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这两天夜郎七没让我练功,也没让我碰牌。他说这个时候再练什么都没用了,该会的早就会了,不会的这两天也补不上来。不如好好歇着,把精神养足。
我问他那干什么。
他说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我想了半天,发现自己除了赌术好像什么都不会。从小在夜郎府长大,练功、学赌、听夜郎七讲那些江湖上的事,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没有什么爱好,没有什么消遣,连个能说闲话的朋友都没有。
后来我去了后院的马厩。
阿蛮在那儿喂马。他是夜郎府里跟我年纪最相近的,比我大两三岁,小时候我们一起练过功,后来他伤了腿,就不练了,留在府里管马。他这个人话不多,但跟他待着不累,你不用想着说什么得体的话,也不用担心冷场,他不在乎这些。
我靠在马厩的柱子上,看他给一匹枣红马刷毛。
“阿蛮,你说一个人要是输了,最坏能输成什么样?”
他头也没抬,继续刷马。
“那得看赌的是什么。”
“命。”
他手上的刷子停了一下。
“赌命的话,输了就是没了。”
“没了就没了?”
“那还能怎么样。命这个东西,又不是银子,输了还能再赚。”
我笑了一下。阿蛮说话从来不会拐弯,但每句话都砸在点子上。
“你怕不怕?”我问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像是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我去赌。”
“你不怕我输?”
“你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欠你的。”
这话听着有点冷,但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阿蛮就是这样的人,他不跟你客套,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但他能在这时候陪着我,安安静静地喂马,就已经是他的方式了。
我在马厩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来菊英娥来找我。
她穿着一件很旧的对襟褂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起来跟夜郎府里那些做饭洗衣的婆子没什么两样。但我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这个习惯她改不了,也从来没打算改。
“跟我来。”她说。
我跟着她穿过院子,走到后院最角落的一间屋子。那间屋子我一直以为是个仓库,从来没进去过。她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很重的樟木味。
她点了一盏油灯。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两个牌位。前面的那个写着“先夫花公千手之灵位”,后面那个小一点,字迹有点模糊,我凑近了才看清——“先考花公讳痴老人之灵位”。
花痴老人。我爷爷。
供桌上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扁扁的木盒子,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菊英娥把盒子拿起来,放在我手里。
“你爹留给你的。说是等你到了要开天局的那天,才能打开。”
盒子很轻,我晃了晃,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滚动,声音很轻,像是什么小物件。
“我爹什么时候留的?”
“他走之前的那天晚上。他把盒子给我,说了一句话。”菊英娥的声音有点哑,“他说:开儿要是这辈子平平安安的,这个盒子就别给他了。要是他非要走这条路,到了最后那一步,再给他。”
我拿着盒子,手指头有点发麻。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爹那个人,说好听点叫看得远,说难听点就是什么事都往最坏处想。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算到了姜太虚会怎么做,算到了夜郎七会怎么做,也算到了你会怎么做。”
“那他没算到自己会输?”
菊英娥没有回答。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玉,不大,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白玉的,雕成一只猴子的形状。玉质不算好,里面有些棉絮一样的絮状物,雕工也很一般,猴子的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把玉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像是用针尖一笔一划划上去的——“不认”。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菊英娥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你爹这辈子,就这两个字。”她说。
我把玉攥在手心里,那块玉有点凉,贴在手心的皮肤上,像是贴着一小块冰。
“我爹跟姜太虚赌的时候,赌的是什么?”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说:“赌的是谁能活着走出那间屋子。”
“我爹输了。”
“他没输。”菊英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硬得像是铁,“他没认输,他就没输。姜太虚杀了他,但他没让他认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菊英娥站了一会儿,把供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然后从供桌下面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我。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后天穿。”
我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衣服。黑色的对襟褂子,黑色的长裤,黑色的布鞋。布料很普通,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针脚很密,缝得很仔细。
“你爹那天穿的也是黑色的。”她说,“他说黑色好,输了也看不出来脏。”
我忍不住笑了。这话像是我爹会说的。
菊英娥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你跟你爹真像。”她说。
“哪像?”
“都不怕死。但都怕输。”
我没接话。她说的对,我不怕死,但我怕输。不是怕输了之后会怎么样,是怕对不起这三个字——“不认”。
从那个小屋子里出来之后,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夜郎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我都没听到脚步声,他就那么悄没声地站在那儿,跟个鬼似的。
“你娘给你看那个盒子了?”
“看了。”
“里面是什么?”
“一块玉。刻着一只猴。”
夜郎七沉默了一下,说:“你爹属猴。”
我又把玉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只猴子的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傻乎乎的,但看久了,又觉得它像是在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看透了所有事之后的笑,有点像夜郎七那天晚上笑的样子。
“七叔,你说我爷爷给姜太虚留过手札,里面写了什么?”
“你爷爷的手札里写的东西太多了。有些我能看懂,有些我看不懂。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姜太虚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赌术,是等。”
“等什么?”
“等你爷爷犯错。等你爹犯错。等你犯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等了三十多年?”
“不止。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他就在等。你爷爷走了,他等你爹。你爹走了,他等你。”夜郎七顿了顿,“这个人不缺本事,不缺耐心,不缺狠心。他缺的只有一样东西。”
“缺什么?”
“对手。”
这两个字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所以他设了这么大的局,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找一个对手?”
“不全是。”夜郎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到,“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是你爷爷。他觉得你爷爷比他强,但又不想承认。他想赢你爷爷,但没机会了。你爹是他师弟的儿子,赢了你爹,就等于赢了你爷爷一半。赢了你,就全赢了。”
“那他要是一直赢呢?”
“那他就会一直找。找到没人可找为止。”
我忽然觉得姜太虚这个人挺可怜的。一辈子都在跟人比,跟人争,赢了也不开心,因为赢了这个还有下一个。他永远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停下来的人。
“七叔,你说我爷爷当年为什么不跟他师兄争?”
夜郎七想了很久。
“你爷爷那个人,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没完全看透。他好像对什么都看得太透了,透到觉得争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他不争,不是争不过,是不想争。”
“那姜太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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