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痴心入局
第533章痴心入局 (第2/2页)“他们为什么选我父亲?”花痴开的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你父亲手里有一样东西。”夜郎七指了指桌上的痴心骰,“这骰子不是普通的赌具。它是一个密钥——天局金库的密钥。”
阿蛮倒吸了一口凉气。小七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天局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全部锁在一个地方。要打开那个地方,需要三样东西:痴心骰、花家血脉,以及——”夜郎七看着花痴开,“一颗真正的痴狂之心。”
“所以明天的局,”花痴开缓缓说,“他们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拿到痴心骰,和我的血。”
“不全是。”夜郎七摇头,“他们想杀你,也想拿骰子。可最重要的是——他们要你在赌桌上自己认输。因为只有你认输,痴心骰才会认新主。这是你父亲当年设下的禁制,天局首脑花了十五年都解不开。”
花痴开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他说,“我这辈子,还没学会认输。”
阿蛮第一个反应过来,咧着嘴笑:“就是!花哥什么时候输过?”
小七没有说话,可她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嘴角微微翘起。
夜郎七看着花痴开,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火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菊英娥把孩子塞进他怀里的时候,孩子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看懂了。
那是痴。
不是愚痴,是痴心。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明知会输还要赌,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面、然后笑着等荷官开牌的那股劲儿。
“好。”夜郎七站起来,把三枚痴心骰装回木匣,推到花痴开面前,“带上它们。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花痴开也站起来,目光坚定,“夜叔,你明天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去了,”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我就会分心。我会想着保护你,想着不让你受伤。那样的话,我就不是痴狂,我只是一个带着顾虑的赌徒。”
夜郎七愣住了。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花痴开说得对。真正的痴狂,是把所有的顾虑都烧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赢。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夜郎七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花痴开沉默了三秒,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得很慢,很重,像是在拜别,又像是在许诺。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我答应你。”他说,“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带着赢回来的东西,站在你面前。”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夜叔,谢谢你教我洗牌。可我后来发现,人生这局牌,有时候不需要洗得太好。只要知道自己想要哪一张,就够了。”
门开了,风灌进来,吹得三盏灯同时晃了一晃。
等风停了,花痴开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七和阿蛮对视一眼,同时追了出去。
夜郎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赌徒,教过无数学生,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说出“够了”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同时有孩子般的清澈和刀锋般的锐利。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赌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花千手,”夜郎七喃喃自语,“你的儿子,比你当年更像个赌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洗过十万八千副牌,每一副都精准得像机器。可此刻,那双稳了六十年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老。
是因为怕。
他怕那个孩子真的不回来。
四
花痴开走出望月楼的时候,小七和阿蛮已经等在了门口。
“花哥,”阿蛮搓着手,“明天真要一个人去?”
“嗯。”
“那我干什么?”
花痴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蛮:“明天午时,你拿着这封信去城南的关帝庙,找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信给他,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阿蛮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没写字,好奇地想拆开,被小七一把按住。
“别拆。”小七冷冷地说,“花哥不说的事,你问了也白问。”
阿蛮讪讪地把信揣进怀里,嘟囔道:“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心太重的人,在赌桌上活不长。”花痴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并不严厉,“阿蛮,你记住,明天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你的任务就是送信,送完信就回来,在望月楼等消息。”
“那要是……”
“没有要是。”花痴开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容置疑,“答应我。”
阿蛮张了张嘴,看到花痴开眼睛里的认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花痴开转向小七。月光下,小七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你呢?”花痴开问,“我要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说。”
“明天不要跟着我。”
小七的眉头皱了起来:“夜叔让我……”
“我知道夜叔让你保护我。”花痴开打断了她,“可明天不一样。明天我去的那个地方,多一个人跟着,就多一分危险。不是对我,是对你。”
小七沉默了很久。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在鬼头崖问我,为什么替你挡刀?”
花痴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记得。你没回答。”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七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现在我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塞到花痴开手里。
那是一枚护身符。红绳穿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什么,花痴开没有打开看,但他摸到了布袋表面绣着的两个字——
平安。
“我娘留给我的。”小七说,“我娘说,戴着它的人,一定会平安回来。”
“你娘给你的,你留着。”
“我娘已经没了。”小七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哽咽,可她的表情依然倔强,“你戴着它,就当是替我娘保佑你。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追到阴曹地府去,把你揪回来。”
花痴开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又看了看小七。少女的眼睛里有泪光,可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他把护身符系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好。”他说,“我戴着。等我回来,还给你。”
“不用还。”小七别过头去,“就当是……给你的酬劳。你欠我一个人情,得活着回来还。”
花痴开笑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弹了一下小七的额头。
小七“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瞪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
“别哭。”花痴开说,“赌徒的女儿不哭。”
小七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谁哭了?风迷了眼。”
“好,风迷了眼。”花痴开没有拆穿她。他后退两步,朝他们挥了挥手,“都回去吧。明天,等我消息。”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小七和阿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赌坊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小七姐,”阿蛮小声说,“花哥会赢的,对吧?”
小七没有回答。
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逼自己不要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赌局,必须一个人上桌。
远处,花痴开的影子消失在街角。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月亮终于完全被吞没。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小七转身,大步走回了望月楼。
身后,阿蛮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念叨:“花哥说了让我送信,可是信里写的什么呢?小七姐,你说信里会不会……”
“闭嘴。”
“哦。”
雨越下越大了。
整座天阙城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副被水浸开的牌,所有的点数都混在一起,看不清,分不明。
可如果你仔细听,在雨声的最深处,有一样东西在轻轻作响。
那是骰子。
三枚骰子,在一个人的掌心里,被攥得微微发烫。
那个人走在雨中,脚步不急不缓。他经过赌坊时,里面的喧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经过酒馆时,醉汉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他经过一座石桥时,桥下的水涨了,漫过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停下来,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
水很急,打着旋儿往下游冲去。有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转了两圈,被卷进了漩涡里,然后又从漩涡的另一边冒出来,继续往下游漂去。
花痴开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爹,娘,明天,我来接你们回家。”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木匣,打开,把三枚痴心骰倒在掌心。骰子在月光下——不,月光已经没了,在雨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他把三枚骰子抛起来。
骰子在雨幕中翻转,落下,砸在石桥的栏杆上,弹了两下,静止不动。
花痴开低头看去。
两个一,一个二。
绝处逢生。
他笑了。
收起骰子,转身走下石桥,脚步比来时更稳、更快。
雨还在下。
可他已经看见了雨幕后面,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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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