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来自遥远未来的赠礼
第674章 来自遥远未来的赠礼 (第2/2页)要成为世上第一的炼器师,光凭这一枚丹药换来的十年,还远远不够。
……
一直待在镇上,进步有限。
所以,陈狗儿决定关了铁铺,去叩访山门。
想了几日才开口,柳桃却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
“路上未必好过。”他说。
柳桃背起自己的药箱。
“在这里天天看你皱着眉就好过了?”
陈狗儿张了张嘴。
她已经走到门外,回头催了一声。
“走呀。”
于是,两人一起离开了那间铁铺。
“不求修行。”
“我会炼器,能替宗门做事。”
这番话,陈狗儿说过许多遍。
可寻常宗门挑弟子,先看根骨,再看年岁。
他两样都不合适。
有时连包袱都未解开,便被人送下了山。
柳桃便陪着他往回走。
到了山脚,寻个能歇脚的地方,将包袱放下,再问附近的人,下一座山门该往哪里去。
直到一处炼器宗门前,有人叫住了他。
“东西留下看看。”
那位长老起初只拿起一件,随后又拿起第二件。
看过之后,将他带到炉前,递来一块寻常铁料。
陈狗儿挽起袖子,握住锤柄。
柳桃抱着包袱,站在门边等。
锤声一起,那位长老便没再走。
待最后一锤落下,炉旁已围了几个人。
修为浅薄,所用的手段也算不上高深。
可火候、落锤、淬炼,每一步都准得惊人。
“留下吧。”
陈狗儿先回头看了看门边,才低声问:
“能带家眷么?”
那位长老顺着看去。
“住处会一并安排。”
于是,陈狗儿留了下来。
大部分日子,都在替宗门做事。
炼制弟子所需的兵器,修补送回来的残器,有时接连数月,炉前都堆着尚未做完的活。
报酬里有丹药。
其中便有他最想要的延寿之物。
暂时不必为生计而发愁,陈狗儿已经很知足。
白日做完交下来的活,夜里便借着尚未熄灭的炉火,试自己的东西。
有了新的心得,就记下。
缺了材料,便拿积攒的报酬去换。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后来,那座宗门没了。
秦忘川看见火光烧过山门,藏经楼倒下,陈狗儿搀扶着柳桃从废墟里爬出来,半边衣袖都烧焦了。
怀里护着的,是几册尚未看完的炼器典籍。
养好伤,两人又去找下一座宗门。
这一次,不必再到处求人。
包袱里的器物摆出来,很快便有人请他入内,替他备下新的炉子。
再后来,又换了一处。
有的宗门毁于争斗,有的日渐衰败,再供不起炉中所需。
也有曾许下厚待的人,在拿走他的炼器之法后,连说好的丹药都不肯给。
陈狗儿争过,吃过亏,却还是带着柳桃,去寻下一处山门。
可这一次,被拒之门外。
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随便找了个落脚处,他将锻锤搁在墙边,坐了许久。
“再往后,还要去多少地方,受多少冷眼……”
“要不,就算了吧。”
柳桃收拾好行囊,见他颓废的模样,便走到面前。
“你不是要成为世上第一的炼器师么?这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根本就不可能!”
陈狗儿垂着头,掌心的茧被指甲抠得发白。
“我们这种凡人……”
“凡人怎么了?”
柳桃在他面前蹲下。
“当初是谁喊得那么大声,说仙人都这么说了,自己一定能做到?”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
“可万一……那个仙人是骗人的呢?”
柳桃看着他。
“人家带着那么多飞舟,专门下来骗你一个人?”
陈狗儿一怔。
想反驳,却又想不出话来。
柳桃已经起身,将墙边的锻锤拿了过来。
“这家不给进,便换一家。”
“再不济,我自己开宗立派。”
锤柄递到面前。
陈狗儿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接住。
“……走吧。”
光影不断变换。
入过的山门,换过的炉子,渐渐多得数不清。
当年收留他的那位长老早已不在,后来教过他的那些人,也一个个成了典籍里的名字。
他仍在炉前。
能延寿的丹药渐渐没了用处,便去更好的。
原本炼不动的材料,便花更久去琢磨,直到能将它送入炉中。
一件件兵器被带走。
换回的寿数,又尽数落进了锤声里。
秦忘川看着那道身影一次次弯下去,又一次次站起来。
求器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起初叫他陈师傅,后来称大师,再往后,连一宗之主到了炉前,也要安静等他将手中的活做完。
可新器出炉,他依旧要看上许久。
“还不够。”
有人以为他不满意这件作品。
也有人不解,已能炼出这等神兵,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陈狗儿只是摇头,重新走回炉前。
起初,的确是因为那位仙人的一句话。
可到了如今,走过这么多地方,换过这么多座炉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落下过多少锤。
都走到这里了。
怎么能停?
怎么可以。
一定。
一定要成为世上第一的炼器师!
后来,这一界再无人能与他论器。
求器之人踏破门槛,送来的名帖上,皆称他为当世第一。
但这对他来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迈向上一层的起点。
于是,陈狗儿收起锻锤,柳桃也照旧打点好行囊。
就像从前离开一座宗门,再去寻下一处山门。
从下千州迈向中千州。
曾经耗尽心血才攀上的顶点,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便又成了起点。
他见过更好的炉火,更罕见的材料,也见过令自己在旁站上数日,都舍不得移开眼的炼器手法。
那便接着学。
接着打。
从中千州走向上千州。
再从上千州踏入仙庭。
后来,他也开宗立派,将毕生所学传了下去。
曾经四处求来的残篇,如今被补全,摆上了自家的藏经阁。
门下弟子渐渐成了各处争相礼请的炼器大师。
他却仍在炉前。
起初,遇上不解之处,还能翻书,问人。
后来,带着问题登门的,却全成了别人。
陈狗儿这才发现,自己想请教的那些事,已经无人答得上来了。
那便自己来。
一炉不成,就再起一炉。
耗上十年、百年,千年后,总能比从前多弄明白一些。
渐渐地,他随手记下的心得,被人奉作炼器真解。
曾令他仰望的神兵,如今摆在面前,也能看出几处分明的不足。
门外求器的人,身份越来越高。
那些从前只敢用来称呼前人的赞誉,如今也都落在了他身上。
即便如此,陈狗儿仍未停歇。
岁月便在锤声中不断流逝,世间能与他论器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再无一人。
那些曾被他唤作“仙人”的修士,如今也排着队,只为求他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