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海边漫步（上）

第135章：海边漫步（上） (第2/2页)

是一个相框。木头的，刷了一层清漆，做工很粗糙，一看就是手工做的。相框里夹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一行字——
　　
　　“武老师，你教我们的诗，我都背下来了。你教我们的道理，我也都记住了。等我考上大学，回来看你。陈小海。”
　　
　　纸的右下角画了一枚五角硬币，铅笔画上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形状画得很认真。
　　
　　武修文拿着那个相框站了很久。
　　
　　阅览室的窗户开着，海风灌进来，吹得书架上的灰尘在阳光里打着旋。那些灰尘看起来像无数个微小的星球，每一粒都有它自己的轨道。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黄诗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排骨和青菜，还有一条用报纸包着的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武修文靠在传达室墙上等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干嘛？”她把塑料袋换到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擦汗，“太阳这么大，你不会在屋里等？”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黄诗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什么事？”
　　
　　“我们下午去海边走走吧。”
　　
　　“海边？”
　　
　　“嗯。就我们俩。”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弯腰拎起塑料袋继续往学校里走：“行啊。不过你得先帮我把排骨剁了。”
　　
　　厨房里只有一把剁骨刀，刀背厚，刀刃钝，砍在排骨上震得手发麻。武修文剁了没几下额头上就冒汗了。黄诗娴在旁边择菜，看他那副狼狈相忍不住笑：“你以前在家没剁过排骨？”
　　
　　“我家不怎么吃排骨。”
　　
　　“那吃什么？”
　　
　　“青菜。自己种的，不要钱。”
　　
　　黄诗娴择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说：“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武修文一刀剁下去，排骨断成两截。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好。”
　　
　　下午三点，他们从学校出发。
　　
　　沿着镇子后面的土路一直往南走，穿过那片已经抽穗的水稻田，再翻过一道沙堤，就是海。
　　
　　路两边的稻子已经齐腰高了，风一吹就起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处。田埂上长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叶子细细的，掐一下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黄诗娴走几步就蹲下来掐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
　　
　　“这个草叫牛奶草。”她把叶子举到武修文面前，“你闻，有股甜味。小时候我跟我哥去赶海，路上就用这个编戒指玩。”
　　
　　“编戒指？”
　　
　　“对啊。”她把叶子撕成两半，手指翻了几下就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圈，“你看。不过这个太软了，待一会儿就蔫了。”
　　
　　她把那个草戒指套在小拇指上晃了晃，然后又摘下来，随手丢进了田边的水渠里。草戒指在水面上漂了几秒钟，沉下去了。
　　
　　武修文看着那个消失的涟漪，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沙堤上长满了仙人掌，一丛一丛的，开着黄色的花。有些已经结果了，果子红红的，表面全是细细的刺。黄诗娴说这个叫“仙桃”，能吃，但摘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刺扎进手指里拔不出来。小时候村里有个男孩不信邪，徒手去摘，结果两只手扎了几十根刺，哭着回家被他妈揍了一顿。
　　
　　“你呢？你摘过吗？”
　　
　　“摘过。”她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但我不像他那么傻。我用筷子夹的。”
　　
　　翻过沙堤，海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不是那种旅游宣传画里蓝得发亮的海，而是一种灰蓝灰蓝的颜色，像是谁把天空的颜料兑了水。远处有渔船，很小，在波光里一浮一沉。更远处有货轮，慢吞吞地移动，看上去像静止的一样。
　　
　　海风很大，裹着盐和腥味扑面而来。沙滩上没有人，只有几只寄居蟹背着螺壳在湿沙上爬，留下一排排细密的小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