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剑冢悟道(上)
第173章:剑冢悟道(上) (第1/2页)阿福的尸体在院子里躺了三天。
不是不想埋。是埋不了。
那天熊淍刚把阿福拖到竹林中,还没挖好坑,岚就倒下了。她眼睛里的血色像烧开的岩浆,咕嘟咕嘟往外冒,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熊淍把她抱进屋里,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臂,掐出五个月牙形的血口子。
莫离留在屋里的药还剩下三包。熊淍抖着手煎了一包,药汁灌下去,岚的体温降了一点,眼里的红色退成淡粉。可到了半夜她又烧起来,比之前更烫,嘴里开始说胡话,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
“药人……药人……”
熊淍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他不敢合眼,怕一合眼岚就没了。灶上的药罐子没断过火,一包接一包地煎,满屋子都是苦味,苦得连老鼠都不肯进来。
第三天傍晚,岚的高烧终于退了。她睁开眼睛,眼里的红色消得一干二净,瞳孔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她看着熊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瘦了。”她说。
熊淍没说话,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按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熊淍在竹林深处挖了两个坑。一个埋阿福,一个留给师父。
埋阿福的时候,岚在他旁边站着,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她蹲下身,把花放在阿福的坟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熊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对不起。
阿福是来找他们报信的。他跑了多远的路,流了多少血,才把那句话带到。然后他就死了。他甚至不知道莫神医被抓去了哪里,抓他的人是谁。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留下了“莫先生被抓了”这五个字。
可熊淍和岚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去救莫神医?
埋完阿福,熊淍去搬师父的尸体。
逍遥子躺在院门口的石板上,已经躺了四天。他的脸很安详,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不会醒的梦。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结成硬块,黏在衣服上,一碰就碎成粉末。
熊淍在师父身边跪了很久。
他没有哭。眼泪在前几天已经流干了,现在眼睛里只剩下干涩的疼。他把师父身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瓷器。
岚打来一盆水。水是从山溪里提的,清得能看见盆底的木纹。熊淍把师父的旧衣裳脱下来,拧了毛巾,从脸到脖子,从胸口到脚底,一点点擦过去。师父身上全是伤疤,新的叠着旧的,深一道浅一道,像一本写满了字的书。
这些疤,有一小半是为熊淍挨的。
熊淍摸着师父锁骨上那道最长的疤,手指在发抖。那回他练剑走火入魔,一剑刺偏了,师父挡在他面前,硬生生用肩膀接下了那一剑。血顺着剑刃淌下来,滴在地上,师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一句:“继续练。”
他继续练了。他把那一剑练了一万遍,直到再也不会刺偏。可师父的疤永远留在了身上。
现在师父死了。
那把“孤锋”还插在地上,剑身入土三分,剑柄朝上,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小的墓碑。熊淍握住剑柄,用力往外拔。剑身从泥土里退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剑刃上的血迹还新鲜着,一抹就是一道红。
他把剑横放在师父身上,抱起师父,走向竹林深处。
坑挖在阿福旁边,三尺宽,六尺长,刚好够一个人躺平。熊淍把师父放进去,把“孤锋”放在师父身边。那把剑跟了师父一辈子,现在该陪师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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