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劫后重逢（上）

第172章：劫后重逢（上） (第1/2页)

岚坐在院子里。
　　
　　竹凳有些矮，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只蜷在窗台上的猫。膝盖上摊着一只竹筛，里面铺满了切成小段的草药根，白生生的断口处还沁着浆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她低着头，手指捏起一截药根，对着日光看了看，又放回去，翻了个面。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阳光从竹林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素白的布裙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的头发又长了些，垂在肩侧，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发尾扫过脖颈，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跟谁闹着玩似的。
　　
　　可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弯起来的嘴角又慢慢落了下去。
　　
　　她把竹筛放在膝头上，抬起头，望着院门的方向。那扇竹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细细的一条，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每天都会看那扇门。
　　
　　看了好多天了。
　　
　　岚把最后一截药根翻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声。竹林里的风声她听惯了，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今天没有风，竹叶都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一动不动。
　　
　　是脚步声。
　　
　　很沉，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来。
　　
　　岚的背脊一下子绷直了。她盯着那扇门，瞳孔里那层淡淡的红色骤然深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筛的边缘，指甲嵌进竹条缝里，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岚以为自己听错了，久到她快要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场白日梦。自从被莫神医救回来以后，她总是这样，听见一点动静就觉得是他回来了。可每次推开门，门外都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竹叶在地上打转。
　　
　　她想站起来去开门，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门外那个人也没有动。
　　
　　她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疲惫。那声叹息穿过竹门的缝隙，钻进她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心尖上。
　　
　　岚猛地站了起来。
　　
　　竹筛从她膝头翻下去，草药根撒了一地，白白的一片滚在青石板上，像下了场小雪。她顾不上捡，踉踉跄跄地往院门跑，布鞋踩在草药根上，咯吱咯吱地响。
　　
　　她的手抓住门闩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头不听使唤，拨了好几下才把门闩拨开。竹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熊淍站在门外。
　　
　　他瘦了。
　　
　　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整张脸像是被人用刀削过一遍，轮廓硬得硌眼。额头上多了一道新疤，从眉梢一直滑到发际线，结的痂还没掉，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口和衣摆被荆棘扯成了一条一条的布条，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血渍，已经干透了，变成黑褐色。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露出两根脚趾头，脚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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