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余烬哀歌(下)
第168章:余烬哀歌(下) (第2/2页)那双眼睛里的泪还没干,那眼神硬得像铁。
老神医叹了口气,没再劝。
他知道劝不动了,这孩子犟起来,跟他师父一模一样。
“那我陪你去。”
“不用。”熊淍摇了摇头,“莫爷爷,岚还需要您。您把她治好,等我回来。”
莫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兰州那么远,你一个人怎么走?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你连路都走不稳。
他想说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孩子背着具尸体上路,会惹多少麻烦你知道吗?
他想说孩子你别逞强了,你师父已经死了,你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了熊淍的眼神,那眼神告诉他,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从逍遥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在九道山庄的奴隶营里瑟瑟发抖的少年,那个曾经躲在师父身后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胆小鬼,那个曾经以为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的徒弟,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起了师父的剑、背起了师父一辈子血仇和执念的男人。
莫离退后一步,对着熊淍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礼,是一个江湖人对另一个江湖人的礼。
熊淍站起来,把逍遥子的遗体重新背好。
他一手托着师父的腿弯,一手握着孤锋剑,转身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他走得很稳,稳得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走过王道权的尸体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颗脑袋还在地上躺着,嘴巴还大张着,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咒骂。
熊淍低头看了它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握着孤锋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师父说,剑非凶器,心向光明。
可是师父,如果心里只有恨呢?
如果心里的恨比那片火海还烫,比这座王府还深,比这条命还重呢?
熊淍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王道权死了,王道权的那些爪牙还活着。
九道山庄还活着,火神派还活着,暗河还活着,那些把这个世道搅得暗无天日的人,统统都还活着。
他手里有剑。
有师父留给他的剑。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火焰的咆哮吞没了,“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有些事,我得自己做。”
他迈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血红色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废墟照得通红。熊淍背着逍遥子的遗体走进那片血色的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指着北方的剑。
远处,丘处机带着武当弟子们赶到了。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背着一具尸体,握着一把长剑,浑身是血地从火海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有泪痕,有血污,有青紫的瘀伤,他的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丘处机愣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人群里,有几张脸变了颜色。
那几张脸熊淍认得。
在九道山庄的奴隶营里,在那些举着鞭子的人群里,在那些押着岚走进秘殿的队伍里。
王道权死了。
毒蛇还活着。
熊淍停下了脚步。他把孤锋剑插进脚边的泥土里,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丘处机,越过那些武当弟子,准确无误地钉在了那几张脸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抹笑和逍遥子嘴角最后残留的那抹笑,一模一样。
剑身上的红光亮得刺眼,像是被点燃的血。
风忽然停了。
整片废墟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熊淍那句轻得像是叹息、却又冷得像是刀锋的话:“该还的,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