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余烬哀歌(上)
第168章:余烬哀歌(上) (第2/2页)房梁一根接一根地塌,墙壁一面接一面倒,曾经金碧辉煌的王府,这座压在无数白骨堆上的魔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座炼狱。
哭喊声、惨叫声、建筑物倒塌声、火焰吞噬一切的咆哮声……交织成一首末日的哀歌。
在这首哀歌的最中央,熊淍一动不动。
他抱着逍遥子的遗体,跪在那片还没有被火焰波及的石阶上,对周围的混乱恍若未闻。
一个浑身是火的王府侍卫惨叫着从他身边跑过去,离他只有三步远,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块燃烧的木头从头顶砸下来,砸在他脚边的石板上,火星溅到他的衣服上烧出了几个小洞,他像是没感觉到。
他的眼睛里只有师父的脸。
那张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了,白得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嘴角那抹笑还在,浅浅的,暖暖的,像是睡着了正在做一个好梦。
熊淍伸手去擦师父脸上的血污,擦得很慢很慢,一点一点地擦,从额头擦到眉骨,从眉骨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嘴角。
擦到嘴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抹笑。
师父最后留给他的,就是这抹笑。
“师父……”
他又喊了一声。
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粗粝,干涩,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他还是喊着,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好像只要他不停地喊,逍遥子就会像以前一样突然睁开眼睛,不耐烦地骂他一句“喊什么喊,叫魂呢”。
但是没有。
逍遥子没有再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带着他这一辈子的风霜血雨,带着他那些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带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不甘和眷恋,永远地闭上了。
熊淍的眼泪又淌下来了。
他的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明明刚才已经哭得快要把眼睛哭瞎了,可现在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热辣辣的泪水淌过脸上那些干涸的血痕,淌过被牙齿咬烂的下唇,滴在逍遥子的脸上,和逍遥子脸上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块石头。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泪和尘土,像是被刀劈斧凿过的岩石,硬得吓人,也冷得吓人。但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地抽搐,他的下颌在剧烈地颤抖,他把牙齿咬得太紧,紧得腮帮子都鼓起了两道棱。
他在忍。
他不敢松开牙关,因为他怕自己一松开,就会像那些在火海里崩溃的人一样,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是逍遥子的徒弟。
师父走了,他不能给师父丢人。
不能。
阴影里,几道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官”站在一截还没有倒塌的院墙上,黑色的斗篷被火焰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阎罗”和另外三个暗河的杀手,五个人像是五道鬼影,融在火焰照不到的黑暗里。
天官的目光从王道权的尸体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条死狗。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熊淍身上,移到了熊淍怀里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上,停住了。
“逍遥子死了。”
阎罗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
天官没有回答。
他盯着逍遥子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还挂着一抹笑,那抹笑让他觉得刺眼。
一个叛逃了二十年的人,一个他们追杀了无数次都没能杀死的人,最后死在了别人的剑下,死的时候还他妈的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