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2章 烧不得你,便记下你
第2412章 烧不得你,便记下你 (第1/2页)税使账面上的字扭得更厉害了,一行歪过一行,一行挤过一行,挤得有些字从页面上掉下来,掉在半空便烧了。
“嗤——嗤——嗤——”
每个字烧掉时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
嗤声连成一片,渊底像下了一场小雨。
它忽然停了。
页面上的字一行一行重新排好,排得整整齐齐。
第三根指甲上,“记”字亮起。
它抬指,虚空中现出一支笔。
笔身漆黑,笔尖垂着一滴靛青的墨,墨里映着光,光里浮着字。
“烧不得你,便记下你。”
笔尖往下,落在虚空中,写的是两个字。
张远。
张远看着那一笔落下,没有拦。
“写罢。”
笔锋刚起,字未成形,火便来了。
那火不是从纸上起的,是从那两个字的笔画里起的。
一笔烧一笔,一画烧一画,烧得极快,快得那滴墨还没干,火已经烧到了笔锋。
“嗤——!”
火顺着笔锋往上爬,爬过笔杆,爬向那只握着笔的手。
税使大骇,五指一松,笔跌进虚空。
“啪。”
笔在半空烧成了一截黑灰,灰散落,落得满渊都是。
“你这火……写字也烧!”
“我烧的从来不是字。”张远看着它,“是记账的那一笔。”
税使第一次开口求饶。
那声音从卷曲的账页里挤出来,尖细,发抖,全没了方才的官腔。
“且慢!”
“我不过一册之吏!销录予夺,皆奉上命,非我本意!”
“你若饶我,我愿亲手焚了这副册,此后永不再录!”
张远摇了摇头。
“副册我自己会烧。”
“我的手,比你的快。”
税使账面上的字忽然乱成一团,乱到最后,浮出一行血红的字迹。
“你烧得尽此册,烧不尽主城!”
“沉渊大人……不会放过你!”
张远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我也不会放过他。”
“咔嚓——!”
青崖第二寸刀光出鞘。
张远的感知跟着那道刀光走。
这一刀不斩锁链,也不斩账页。
它斩的是名。
刀锋自税使脸上走过,正正切在那五个字正中。
“铮——!”
刀光切进去的一瞬,五个字同时一颤,颤得每一个字都往边上歪了一歪。
张远看见了那一刀的轨迹。
刀锋走的不是直线。
刀锋走的是五字之间的缝隙。
五字之间有五道缝,刀锋从缝里穿过去,穿到最深处,一刀切在五道缝交汇的那一点上。
那一点,就是根。
“核”字碎了。
“咔嚓——!”
账页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
裂口笔直,自上一直拉到下。
裂口之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余一件靛紫官袍,孤零零挂在虚无里,像件被人生生剥下、晾在那里的衣裳。
袍上的税则还在。
可税则上的字一行一行暗下去,暗到最后一行,整件袍子往下一坠,坠得虚空都跟着一沉。
青崖收刀入鞘。
“铮。”
那半张完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他偏过头,看了张远一眼。
“你方才烧账的那把火,我认得。”
“三千年前,我铸自己的道时,炉里烧的就是这种火。那时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它不吞,只烧。烧完了,炉里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现在它有名字了。”张远说。
“叫什么?”
“薪火。”
青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过完,他脸上的刀痕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
“薪火。烧自己,暖别人。好名字。”
“轰——!”
张远抬手,一掌按下。
掌心灰火随之压下,无声无息落在官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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