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兔死狐悲
第811章 兔死狐悲 (第1/2页)蜀都省会,荣城。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聂鸿途跟在秘书江涛身后,走了进来。
严克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抬眼看过去。
只一眼,严克己的心底便生出一股深深的悲凉。
聂鸿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皮浮肿,眼窝深陷。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鬓角甚至生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
两人共事多年,虽然谈不上推心置腹,但工作上的配合一直算得上默契。
如今看着这位堂堂的常务副省长落魄至此,严克己不免有些触动。
江涛手脚麻利地泡好一杯绿茶,放在茶几上,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聂鸿途走到办公桌前。他手里捏着几页纸,纸面有些发皱。
“省长。”聂鸿途声音嘶哑,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这是我写的检讨,您看看。”
在通梁镇的常委会上,新任省委书记吴新蕊当着所有人的面,责令他写下这份检讨。
对于一名副部级的高级干部而言,这无异于当众羞辱。
严克己没有去接那份检讨。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处。
“先放着吧。我抽空看。”
其实严克己心里很清楚,吴新蕊根本不在乎这份检讨里写了什么。
这东西只是一个态度,或者说,是日后清算聂鸿途时的一份书面作证。
严克己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鸿途同志。”严克己缓缓开口,目光直视对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蜀都省?”
聂鸿途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略显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交流到清江?”
严克己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
聂鸿途脸上的希冀迅速褪去。
他反应过来了,吴新蕊本就是从清江省调过来的,她怎么可能把一个身上带着大麻烦的人,放到自己的大本营去?
“那我去哪?”聂鸿途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管去哪里都好。”严克己放下水杯,语气变得严肃,“你和万家牵涉太深了。一旦被查,会非常麻烦。趁现在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主动挪个位置,是最好的选择。”
聂鸿途挺直了腰板。他试图找回一丝作为常务副省长的底气。
“我是中管干部。”聂鸿途咬着牙说,“她吴新蕊就算是一把手,也没有权力直接调查我。省纪委动不了我。”
严克己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严格来说,她有。”
聂鸿途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严克己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中纪委和中组部联合出台的‘巡视制度’吗?”
聂鸿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央刚刚出台了一个名叫“全国巡视”新制度。”严克己一字一顿地说,“由两部委派员,对某个地区进行纪律检查,这个巡视组不受地方政府的掣肘,具有独立的办案权。我怀疑,这项制度诞生的初衷,就是冲着我们蜀都省来的。”
聂鸿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纪委和中组部。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中管干部”的死穴。
严克己敏锐地注意到,聂鸿途伸手去端茶杯时,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险些溢出杯沿。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基本功。
聂鸿途此刻的失态,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他心乱了。
聂鸿途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热水。
试图借此压下心头的慌乱。
“省长。”聂鸿途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该怎么做?”
严克己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回椅背上,目光深邃。
“从案发到现在,万向荣已经失联五天了。”严克己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东川集团的律师跑去清江省的办案地点,连大门都进不去。他们急了。”
聂鸿途默不作声。
“他们想利用舆论施加压力。想把这起刑事案件往政治斗争上引。”严克己冷笑一声,“结果呢?省委宣传部直接出手。报纸、电台、互联网,本地所有的消息渠道全部封死。他们走投无路,竟然跑到南方某家媒体上发表文章。”
严克己盯着聂鸿途的眼睛:“你应该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
聂鸿途额头上渗出冷汗。
“任何试图利用舆论干预法制的行为,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是极其致命的。”严克己的声音透着严厉,“上面的人只要一抓,这就会变成‘对中央部署的不满’。这是政治问题!”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聂鸿途急忙辩解,“我这几天根本联系不上他们。”
“我不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严克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想告诉你,这是非常愚蠢的做法。本来这件事情,你只要在常委会上认个错,私下里迅速和东川集团做彻底的切割。未必不能过关。”
严克己叹了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吴书记想拿你立威,也没那么容易。最大的可能,是让你自己体面地选择离开。但是现在……”
严克己摇了摇头:“现在,我也没把握了。我只能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聂鸿途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省长,你得救我啊!”聂鸿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脸色惨白。
严克己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救?”严克己反问,“我以前每次开会强调纪律,强调底线,你们听了吗?万向荣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组织暴民冲击部队!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知道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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