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暴雨惊洛阳,十年毒蛇终于出笼
第979章 暴雨惊洛阳,十年毒蛇终于出笼 (第2/2页)可朱浑岐元站直了身子,腰间佩刀的鞘尾磕在腿甲上,叮地一响。
“那便派死士。”
侯万景点头。
“孤要一千人。”
叱罗通向前半步,靴底蹭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末将去。”
“你去?”侯万景扫了他一眼,“齐军看见你的身板,便晓得不是流寇。你往那儿一站,比旗帜还显眼,还探什么?”
叱罗通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末将可以弯着腰走。”
“弯腰也是一座塔。”邵绫在旁边接了一句,羽扇轻轻一摇。
可朱浑岐元咧嘴笑了。
“末将带人去。”
侯万景看着他,没有立即应声。
可朱浑岐元拍了拍自己干瘦的脸颊,“末将这身板,往泥地里一蹲,谁也看不出是将领。脸上抹把泥,比真流民还像流民。”
“你挑一千死士,拆散建制。”侯万景压了压手指,将地图上孟津一带用指甲划了个圈,“所有人换破衣烂甲,兵器包上麻布,脸上抹泥,扮成走投无路的流民。”
“装备呢?”可朱浑岐元追问。
“短刀为主,弓弩不带。”
“连弓弩都不带?”叱罗通急道。
“流民哪来的弓弩?”侯万景头都没抬,“带了就露馅。”
可朱浑岐元在心里盘算了一瞬,又问:“若齐军不开门呢?”
“便在孟津渡口附近抢一处营寨。”
“小营还是大营?”
“哪个离渡口近抢哪个。”侯万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上,“你不是去攻城的,你是去踹门试响的。门结不结实,一脚下去就知道。”
可朱浑岐元沉了片刻。
“若齐军追击?”
“往河滩撤,不能恋战。”
“撤到河边,后面没有退路。”
“你带一千人,不是让你跟齐军拼命的。”侯万景伸手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孟津渡口一直拖到南岸的芦苇荡,“撞完就跑,跑完就散,别给齐军抓活口的机会。”
可朱浑岐元盯着那条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侯万景盯着他的眼睛。
“孤要的是齐军的反应。看他们出多少人,看营中有没有伏兵,看渡口后方是否藏着骑军。这些东西,斥候看不见,只有真刀子捅进去才看得见。”
叱罗通听得烦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探个虚实,用得着一千人?五百人足够了。”
侯万景转过脸看他。
“用得着。”
叱罗通张了张嘴,被那道目光堵了回去。
房里只剩雨声。
侯万景把酒杯放回案上,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以为齐军南线空虚,便当真空虚?高浧那人宁愿少吃一口饭,也会在孤对面埋一把刀。一千人撞进去,他若真埋了人,至少能跑出几个来送信。五百人进去,一个都跑不出来。”
可朱浑岐元收起笑容,腰板直了几分。
“若当真是陷阱?”
“你带人撞上去。”
“撞上去,末将死了呢?”
“给你家送抚恤。”侯万景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夜的雨什么时候停。
可朱浑岐元看了他片刻,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苦还是乐的笑。
“那便够了。”
邵绫看着他,羽扇停在胸前。
“将军不怕死?”
“怕。”可朱浑岐元按住腰间刀柄,手指在鞘口摩了两下,“可俺更怕大王打下邺城时,功劳册上没有俺的名字。到时候别人都封了侯,俺还蹲在洛阳喂马。”
叱罗通在旁边急道:“那便让俺也去!俺也要那功劳册上的名字!”
“你留在军营。”
侯万景直接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从今夜起,洛阳城外三营进入戒备。骑兵不许解鞍,步卒按营点名,所有渡口准备浮桥木料。”
叱罗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侯万景看着他。
“怎么,想抗命?”
叱罗通抬头挺胸,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末将不敢,只是心里头痒得厉害。”
“想打仗,后面有的是仗给你打。”侯万景从案上取出一枚虎符,在手里掂了掂,放到可朱浑岐元手中,“今夜先替孤看清孟津。”
可朱浑岐元双手接过虎符,铜制的纹路硌着他掌心。
“末将领命。”
房门打开,夜风裹着雨腥气灌进来。
可朱浑岐元带着亲卫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掉。叱罗通跺了跺脚,铁靴跟把门槛砸出一声闷响,也跟着出去了。
侯万景坐回太师椅,靠着椅背,闭了一息。
“邵绫。”
“属下在。”
“派人盯着孟津,也盯着叱罗通。”
邵绫眉尖一动。
“盯着叱将军?他是大王的人。”
“正因为是孤的人,才要盯。”侯万景睁开眼,“他那个脾气,听说可朱浑岐元在前面厮杀,他能在营里坐得住?”
邵绫想了想,摇头。
“坐不住。”
“他若忍不住自己过河,便把他绑回来。”
“这等时候,大王还防着自己人?”
侯万景把掌心的血抹在地图边缘,指尖从黄河上拖过,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
“越是要成大事,越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听话上。”
邵绫看着那片血迹渗进纸页的纤维里,没有再问。
夜色渐深。
洛阳城里的铁匠铺一间接一间亮起火光,风箱声此起彼伏。
封存多年的箭簇被搬出来重新打磨,刀刃送进炉膛翻烧,战马一匹匹牵到后营喂精料。
粮车从城南驶出,车轮压过积水,朝着黄河渡口的方向缓慢移动。
每辆车都挂着防汛木牌。
每个押车的民夫腰间,都藏着一柄短刀。
邵绫站在书房窗下,望着远处连成一线的灯火,羽扇在手中停了许久。
他辅佐侯万景十年,从未见过这座洛阳城在深夜里同时醒来。
可他更清楚,今夜真正惊醒天下的人,不在洛阳。
那个年仅十九岁的陈宴,带着六千骑踏进草原,又从草原带着一座王庭的财富走了出来。
齐国五万精锐葬在北方。
突厥王帐元气大伤。
大周太师趁势落子南秦州。
而洛阳,也终于等到了可以伸手的时候。
邵绫低头看向地图。
黄河像一条横在天下中间的黑线。
只要跨过去,洛阳便不再是三国夹缝中的藩王府。
侯万景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杯底重重砸在案面上。
“陈宴和高浧互相放血。”
他望着窗外翻滚的雨幕,笑声压在喉咙里。
“这天下,终究是要归我洛阳。”
洛阳以北,孟津渡口。
暴雨冲刷着河滩,齐军营地里的灯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队衣衫破烂的流民牵着几艘破渔船,从南岸的黑水里一点点靠近。
船头没有旗帜。
船上没有火把。
可每个人都把手按在了麻布包裹的兵器上。
最前面那名独眼汉子抬起头,看向齐军水寨的灯火。
“到了。”
河风卷过。
他身后,一千名死士同时抬头。
孟津渡口的杀机,贴着黄河水面,悄然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