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冻雨洗血照空鞍,两军梦醒怒斥陈宴
第965章 冻雨洗血照空鞍,两军梦醒怒斥陈宴 (第2/2页)“哪里不对?”
“突厥人砍人是横着劈,那些人是竖着剁,北周军的砍法。”
库狄淦没吭声。
段湘继续说:“陈字旗是明镜司立的。”
“谁说的?”
“抓到的人亲口认了,拦都拦不住,连怎么立的旗都交代了。”
库狄淦拿起一块沾满泥浆的布条看了看,又扔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陈宴只是个晋阳商人,他哪来的本事调动这么多人?”
段湘歪着头看他:“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商人?”
库狄淦没答话,蹲在泥里翻出一截断箭。
齐军制式的箭。
“这箭从哪来的?”
段湘伸手接过去,箭杆上刻着晋阳军械库的编号。
“陈宴的人从军械库拿的,混在突厥人的兵器里扔到王庭。”
“他为什么这么干?”
“让莫贺咄以为是齐军抢了王庭。”
库狄淦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都在发抖。
“从一开始便是陈宴。”
段湘回道:“是。”
“他搬空王庭,砍死柔然人,再把齐军箭和突厥刀留在一处。”
“还有车辙。”
“车辙怎么了?”
“往南的车辙故意压得深,让你以为财宝朝南走了。”
库狄淦嘴唇抿成一条线。
“让本将与莫贺咄互相追,互相杀。”
段湘没接话,只是从泥地里捡起一截折断的旗杆。
库狄淦抬头望向黑夜,冻雨砸在脸上他也不眨眼。
“粮也是他烧的。”
“我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的?”
“出王庭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粮车起火的方向不对,突厥人没道理绕到咱们背后放火。”
库狄淦偏过头:“你是说过。”
“现在信了?”
“为何不早些拦住本将?”
段湘歪了歪身子,伤腿换了个方向撑地。
“我拦了。”
“为何不拼命拦?”
“你踹了我三次,夺了我的兵权,还拿剑指着我。”
库狄淦张了张嘴,又闭上。
“第二次我拉你马缰,你当着全军骂我通敌。”
“你该让人绑了我。”
“谁敢?”段湘嗓子哑得厉害,“五万齐军跟红了眼一样往前冲,我就是把你捆了,他们先砍我,再去追金子。”
库狄淦的手垂了下去。
段湘弯腰捡起地上的断矛拄着。
“想明白便停手,再打下去,齐军真没了。”
“还有多少人?”
“能站起来的不到半数。”
“伤兵呢?”
“没人管,军医也上阵了,死了两个。”
库狄淦一脚踢翻马鞍。
“陈宴!”
吼声穿过冻雨。
同一时间,战场对面也传来莫贺咄的咆哮。
“陈宴!”
两道声音隔着尸山撞在一处。
附近还在交战的士卒纷纷停手,刀搭在对方甲片上都没再往下切。
谁也不明白两位主将为何同时喊出这个名字。
莫贺咄拔出黄金弯刀,朝身边令旗劈下去。
旗杆断成两截,旗面摔进泥里。
“吹号,停战。”
王帐亲卫愣了一下:“太子?”
“停战!”
“齐军就在前面,咬咬牙再冲一轮……”
“冲完呢?”
“把他们杀干净。”
“杀干净了咱们还剩多少?”
亲卫没接上话。
“本太子看得见,齐军是死了不少,可突厥死的更多。”
“使者死在库狄淦手里,兄弟们也死了这么多,就这么算了?”
莫贺咄抓起一支火把朝他脸前一送:“再打,剩下的人也要死在这儿,你替他们死?”
亲卫退了半步。
号角换了节奏。
突厥骑兵开始向后脱离,马蹄声零零落落,不成队形。
齐军不敢追,只举着长矛留在原地,矛尖抖个不停。
一名突厥使者接过火把,骑着疲惫的战马独自走向齐阵。
“莫贺咄太子有话。”
齐军弓手搭箭指着他。
使者停在二十步外:“停战,请库狄将军出来面谈。”
有人骂道:“白天派来的使者都死了,你还敢来?”
“怕死便不来了。”
“突厥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再打,大家一块死,谁也回不了家。”
库狄淦从人群里走出来。
使者看见他身上裂开的金甲:“你是库狄淦?”
“莫贺咄为何停手?”
“他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齐军从王庭抢走的财宝在哪里。”
库狄淦的重剑提了起来。
段湘从后面一把按住剑背:“听他说完。”
使者没退:“突厥阵中没有财宝,齐军阵中也没有,太子说,咱们都中了陈宴的局。”
四周齐军开始议论。
“真是陈宴?”
“咱们死这么多人,竟连财宝在哪都不晓得?”
“那还打什么?”
“打了一天一夜,打了个寂寞?”
“谁他娘的告诉我这仗为什么打的?”
库狄淦咬着牙关:“让莫贺咄出来。”
“将军同意停战?”
“暂时停。”
“那要不要先让齐军放下兵器?”
“你回去让突厥人先放。”
使者摇头:“谁也别放,各退百步,中间留出空地。”
段湘开口:“可以。”
库狄淦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抬起手。
“传令,停战,后退百步。”
命令传下去的一瞬,许多齐军直接坐倒在地。
长矛从手里滑落,插进泥水也没人弯腰去捡。
还有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身体却整个靠在同伴肩头,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断了气。
冻雨里,两支残军缓慢分开。
战场中央只剩尸体。
库狄淦和莫贺咄各带十名亲卫,从两边走向同一处未灭的火堆。
一个拖着伤腿,每走一步左脚都往外拐。
一个牵着跛马,马头低垂,鼻孔喘着粗气。
隔着数步站定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冻雨浇上去冒出白烟。
莫贺咄先看了一眼库狄淦身上裂开的金甲:“三车财宝追到了吗?”
库狄淦提起卷了刃的重剑:“你想再打一场?”
“本太子问的是车。”
“三车石头。”库狄淦把剑往地上一顿,“陈宴送你的那份,算在本将头上了。”
“石头?”
“石头,普通的石头,拿布裹了塞在箱子里,颠起来跟金子一个声儿。”
莫贺咄攥住黄金弯刀,指节嘎嘎作响。
“齐军追了多远?”
“两天两夜。”
“本太子追了三天。”
两人对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丢了多少人?”库狄淦先问。
“你先说。”
“能站的不到半数。”
莫贺咄没报数字,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稀稀拉拉的骑兵:“差不多。”
火堆被一阵冻雨浇灭。
黑暗里,两位主将身后的亲卫同时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