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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敢死队血推封谷木,明镜游骑退留生门

第962章 敢死队血推封谷木,明镜游骑退留生门 (第2/2页)

“退路在哪?”
  
  “向南。”
  
  “粮草呢?”
  
  “宰马。”
  
  “宰马够几日的?”
  
  “收集阵亡士卒身上的干粮,再派轻骑向附近齐军据点求援。”
  
  “要走几日?”
  
  “最近的据点也要六日。”
  
  库狄淦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转向谷口。
  
  几名士卒正将一个断了腿的伤兵从缝隙里拖出来,那人咬着布条,整张脸涨成紫色。
  
  后面还有人,一个接一个。
  
  马匹也折损大半,活着的战马里有不少瘸了前腿,连自己都驮不动。
  
  六日。
  
  前锋校尉从谷内跑出来,脚下踉跄了一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
  
  “将军,后队清完了,活着出来七千三百余人,能继续走的不到六千。”
  
  “死了两千?”
  
  “谷里头还有不少重伤的,实在抬不出来。”
  
  “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校尉低下头。
  
  “有些人动一动就断气,军医说搬出来也是路上死。”
  
  库狄淦转头看向峡谷深处。
  
  几名伤兵靠在石壁下面,其中一个伸着手,嘴里不停喊着什么,声音传不到谷口,只能看见嘴在动。
  
  旁边的同伴背着自己的兵器,站在那里看了他半天,最后转身往谷口走。
  
  “还能动的马有多少?”
  
  “一千七百匹,算上瘸腿的。”
  
  “不算瘸腿的呢?”
  
  “一千二。”
  
  “把重伤兵放到马上。”
  
  “那斥候和骑兵怎么办?”
  
  “步行。”
  
  “步行的话,速度会慢一半。”
  
  “本将说了,步行。”
  
  校尉抱拳离开。
  
  段湘说道:“先向南走十里,找水扎营。”
  
  “不能扎营。”
  
  “伤兵需要处理,箭头不拔,走到半路就是一具尸。”
  
  “莫贺咄若折回来呢?”
  
  “他在躲火,短时间不会回来。”
  
  “你敢拿命担保?”
  
  “我拿脑子判断。”
  
  库狄淦拔出重剑,剑尖指向西北。
  
  “陈宴的人还在附近。”
  
  “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了,不会和大军硬拼。”
  
  “你又替陈宴算好了?”
  
  “他若想硬拼,谷口便不会打开。”
  
  “你整天替他说话,到底跟谁打仗?”
  
  段湘咽下一口气,声音压平了些。
  
  “我在替这六千条人命说话。”
  
  两人说话间,山崖远处传来一声呼哨,尖锐刺耳。
  
  齐军立刻举弓,箭头对准北侧山顶。
  
  一名柔然装束的骑手出现在崖边,距离太远,只能看见轮廓和马的颜色。
  
  那人不慌不忙地将一根木杆插在崖沿。
  
  杆上挑着一只突厥皮帽。
  
  帽子下面挂着几枚齐军铜钱,风吹过来,铜钱互相磕碰,声响细碎。
  
  库狄淦提剑往山坡冲了两步,脚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
  
  “陈宴在哪?”
  
  崖顶骑手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带着笑。
  
  “柱国已经走远了。”
  
  “让他回来见我!”
  
  “库狄将军先活着出去,再谈见面吧。”
  
  “他有本事便下来,躲在崖上算什么?”
  
  骑手拍了拍马脖子,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坐骑,又像是在消磨时间。
  
  段湘抬头喊道:“粮道是不是你们烧的?”
  
  骑手没吭声。
  
  “你们穿了突厥甲?”
  
  “段副将不是都猜到了吗?”
  
  “猜到和你亲口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说了,您拿什么证明?拿我的人头去找莫贺咄?他信吗?”
  
  段湘没有接话。
  
  库狄淦抓过旁边弓手的弓,搭了一支箭。
  
  段湘伸手按住箭杆。
  
  “留活口问话。”
  
  “隔这么远,抓得到?”
  
  “至少让他多说几句。”
  
  “让他说什么?他说的哪句能信?”
  
  “他说的不用信,听他怎么说就够了。”
  
  库狄淦盯着段湘,手指没松弦。
  
  崖顶骑手将皮帽从杆上摘下,翻了个面,又套回杆顶。
  
  “王庭那几支箭好不好用?”
  
  库狄淦吼道:“粮道是不是陈宴派你们烧的?”
  
  “你去问莫贺咄。”
  
  “齐军与突厥死了两万多人,你们便躲在旁边看?”
  
  “你们愿意打,谁拦得住?”
  
  “拦不住?你们在王庭扔皮帽的时候,想过拦吗?”
  
  骑手没回答这句,只是把木杆往石缝里又插深了些。
  
  库狄淦拉满弓弦,箭矢脱手。
  
  箭头钉在木杆下方的石头上,崩出一片碎屑。
  
  崖顶骑手向后退了半步。
  
  “库狄将军,省几支箭吧,南边还有路要走。”
  
  说完,骑手调转马头。
  
  段湘提高了声音。
  
  “车辙为何停在这里?”
  
  骑手回过头。
  
  “因为再往前,石头便没用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
  
  “够再烧一次粮。”
  
  “烧谁的?”
  
  骑手没答,人影连同马一起消失在崖后。
  
  齐军弓手追射数箭,全部落在空地上。
  
  库狄淦扔下强弓,弓身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
  
  “追。”
  
  段湘横到他前面。
  
  “拿什么追?”
  
  “他只有一人。”
  
  “山后可能有三百人,也可能有三千。”
  
  “你刚说他们箭已经空了。”
  
  “空的是伏击这支人马的箭,别处还有没有,谁说得准?”
  
  “那就让他走?”
  
  “不是让他走,是咱们走不了。”
  
  库狄淦盯着他。
  
  “你到底想不想抓陈宴?”
  
  “想。”
  
  “那便追。”
  
  “靠这群跑了二十里,又从谷里捡回命的兵?”
  
  段湘侧过身子,抬手往周围一指。
  
  齐军士卒散在谷口两侧,有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快。
  
  有人抱着空水囊,把壶口凑到嘴边,倒了半天倒不出一滴水,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壶沿。
  
  更多的人围着伤兵蹲着,绑伤口的布条不够用,撕了外袍的下摆接上去,手上全是干涸的血。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剩。
  
  库狄淦看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前锋校尉牵来一匹马,马鼻孔在喷白气。
  
  “将军,斥候从北边回来了,发现突厥骑兵留下的马蹄印。”
  
  “多少?”
  
  “十几骑,沿山脊向东走。”
  
  段湘接了一句。
  
  “那是明镜司的人。”
  
  校尉摇头。
  
  “不止,西南面也有马蹄,数量更多,路上发现了狼尾和突厥箭袋。”
  
  库狄淦看向西南方向,那边山脊低矮,视线被灌木挡住。
  
  “莫贺咄派人绕回来了。”
  
  “也可能是陈宴继续留的东西。”
  
  “什么都可能是陈宴,你干脆说这片草原也是他搬来的!”
  
  段湘没搭腔。
  
  库狄淦翻身上马,马蹄踩着碎石打了个趔趄。
  
  “全军列队,离开谷口!”
  
  “往哪走?”
  
  “西南。”
  
  段湘抓住缰绳。
  
  “那里可能有突厥人。”
  
  “所以才要去。”
  
  “咱们只剩六千能战之兵。”
  
  “若是莫贺咄的斥候,抓来问清粮队下落。若是明镜司的人,更要抓。”
  
  “军中已经断粮。”
  
  “本将没忘!”
  
  库狄淦抬剑指向西南。
  
  “王庭财宝若被陈宴带走,他走不快,抓住斥候便能问出方向。”
  
  段湘攥着缰绳不放,马被扯得原地转了半圈。
  
  “这一万人的任务到这里该结束了。”
  
  “谁的任务?”
  
  库狄淦低头看着他,段湘仰头看着库狄淦,两个人都没有松手。
  
  崖顶远处,一名明镜司游骑伏在石头后面,透过千里镜盯着谷口。
  
  旁边同伴蹲在低处,看不见下面。
  
  “齐军出来了?”
  
  “出来六千左右。”
  
  “还追吗?”
  
  “不追。”
  
  “那就撤?”
  
  领头探子把千里镜收进皮套。
  
  “柱国让咱们制造混乱,没让咱们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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