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深辙南引万人走,黑布三车停谷口
第960章 深辙南引万人走,黑布三车停谷口 (第2/2页)库狄淦转头盯着他。
校尉喉头动了一下,立刻改口。
“末将这便催前锋。”
“催完回来再说废话,本将割你的舌头。”
校尉拨马往前跑,再没多嘴。
又走三里,战马也开始喘气,蹄子踩在干地上扬起灰白的尘。
车辙转向一处起伏的山地,两侧多出低矮石岭,枯草逐渐减少,地面铺满碎石。
车轮压过石地,留下的痕迹浅了不少。
前锋只能下马辨认。
“这边!”
斥候蹲在一块扁石旁,手指擦过石面上的刮痕。
“车轮磕掉了边角,石头上有碴口,往前走了。”
旁边另一名斥候也凑过来看。
“刮痕新不新?”
“新的,碴口上没积灰。”
“多久前过去的?”
“半天,不会更久。”
库狄淦催马上坡。
“还有多远?”
“说不准,前面地势收窄,可能有谷口。”
“进去看。”
斥候没有立刻动,回头望了一眼两侧的石岭。
“将军,两边山崖能藏人。”
“突厥车队已经走过,他们能走,本将不能走?”
“属下的意思是,要不要等步卒赶上来再进。”
“再等,车便没影了。”
“可万一……”
“万一什么?”库狄淦把剑往前一指,“莫贺咄都叫我打退了,他还有多少人分过来?”
“属下不是说莫贺咄。”
“那你说谁?”
斥候张了张嘴,没敢把陈宴两个字说出来。
库狄淦不再理他,拍马越过碎石坡。
“派五十骑探路,看到车立刻放箭示警,不许擅自靠近。”
齐军骑兵在谷地外停了片刻。
后方步卒陆续赶到,每个人都在喘,队形从数十列拖成一条长队。
有人膝盖一软坐到地上,被军侯踢了一脚。
“起来,谁让你坐的?”
“跑不动了……真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站着,坐下就起不来了。”
旁边一个老卒伸手把人拽起来。
“撑住,别给军侯找由头。”
那人撑着长矛爬起来,矛杆都在晃。
段湘带着三百多人远远跟在后面。
亲兵看着前方山地,脚步慢下来。
“副将,他们进去了。”
“山势如何?”
“左右都能埋人,谷口窄得很,只够十几骑并行。”
“看清谷里头了吗?”
“没有,崖壁挡着,从这儿什么都看不见。”
“派两个人爬上侧坡。”
“来不及了,大军已经往里走了,等爬上去黄花菜都凉了。”
段湘抽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身边的伤兵。
那人嘴唇裂着口子,接过去灌了两嘴,还想再喝,被段湘按住了手。
“省着,后面没水源。”
伤兵把水囊递回来,擦了把嘴。
“副将,咱们也进谷吗?”
“我们走北侧,不进谷底。”
亲兵扭头看他。
“大将军看见会治罪。”
“他已经夺了我的兵权,还能再夺一次?”
“那倒是,光杆副将,想治也没什么好治的。”
“少贫嘴,走快点。”
亲兵招呼了一声,带人绕向北侧的碎石坡。
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从谷口方向折返。
探路的斥候满脸灰尘,拉住缰绳喊了起来。
“将军,找到车了!”
库狄淦催马上前。
“多少辆?”
“三辆,都停在谷口里面一片开阔地上,车上盖着黑布,绳子缠了好几圈。”
“赶车的人呢?”
“没有看见,车旁边也没有马。”
“周围呢?脚印,车痕,有没有?”
“有脚印,朝谷深处去了,很乱,像是跑的。”
“三辆。”库狄淦看向脚下的车辙,“果然装不下全部财宝,只挑了最值钱的。”
前锋校尉赶过来。
“车队为何停下?”
“听见后面追兵,赶车的人弃车跑了,来不及把车带走。”
“也可能是故意丢在那儿的。”
“你什么意思?”
“末将的意思是,弃车容易,弃金子不容易,除非车里头根本没有金子。”
库狄淦没接他这茬。
“谷里还有人吗?”
斥候摇头。
“左右山崖呢?”
“崖上全是石头和灌木,看不清有没有人。”
校尉转向库狄淦。
“将军,先用箭试一遍,射几轮到两侧崖上,确定没人再进去取车。”
“射坏车里的东西,你赔?”
“不射车,射山崖。”
“空射一通,把埋伏的人吓跑了怎么办?”
“有埋伏的话,那不正该吓跑?”
库狄淦没接这话。
校尉又开口。
“将军,段副将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什么都不必再提。”
“他说陈宴从来不对敌人体贴。”
“陈宴没体贴本将,是他自己跑得不够快。”
马鞭一挥。
“突厥人已经逃了,三辆车丢在原地跑不掉,磨蹭什么!”
他率先冲入谷口。
三辆木板车并排停在一片开阔地上,车轮陷进土中,厚黑布从车顶垂下,用绳子绕了好几圈,里面装得高高隆起。
齐军士卒看到大车,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变化。
“真追上了!”
“车轮都压进地里了,里面得有多少金子?”
“老子跑了二十多里,总算没白跑!”
“你们闻闻,有没有金子味儿?”
“金子有什么味儿?”
“铜臭味,都一样。”
“别挤,别挤,等大将军先看!”
库狄淦翻身下马,靴底踩进软土里。
他走到第一辆车前,用剑挑开绳结。
黑布没有落下,绳子缠得太紧,剑尖只挑开了最外面一层。
“刀来!”
亲兵递上短刀。
库狄淦一连割断三根绳索,抓住黑布向外扯。
“大将军,先等等!”
前锋校尉还没喊完,黑布已经被拉了下来。
车上的东西露在阳光下。
没有金锭。
没有银器。
更没有柔然王庭积攒的珠宝。
木板车里码满石块,大石压在下面,小石塞住空隙,一直堆到车帮上方。
库狄淦抓住一块石头。
石面粗糙,边角沾着谷里的黄土,和脚下随处可见的碎石一模一样。
谷口安静了一瞬。
后面的齐军也看清了。
有人张嘴骂了一句。
“他娘的,真是石头。”
“不可能,怎么会是石头?”
“你自己看,一车全是!”
第二辆车的黑布被风掀开一角,里面还是石头。
有人不信邪,跑到第三辆车前一把扯掉黑布。
也是石头。
“跑了二十多里,就追了三车石头?”
“骗人的,全他娘的是骗人的!”
校尉走到库狄淦身后。
“将军,撤吧。”
库狄淦没动。
“车辙是假的,车是假的,金子也是假的。”校尉声音压得很低,“段副将说得对,这条路是人家画给咱们的。”
库狄淦手里的石块落回车中。
石头碰着石头,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谷地里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