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恐慌蔓延临绝境 蛊惑夜袭搏生路
第907章 恐慌蔓延临绝境 蛊惑夜袭搏生路 (第2/2页)够了。
高炅翻了个身,脸朝帐壁,不再去看帐顶。
日头过了正午,慢慢往西边挪。
营地里磨刀和喂马的声音少了。各处帐篷前都坐着人,却没人开口。偶尔有孩子饿得哭上两声,也很快被大人捂住嘴。
“别哭了,省点力气。”
说话的人自己也饿,声音又干又虚。
太阳落到地平线后面,最后一点光跟着没了。
天黑了。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盖住了整片天。草原上黑得看不清远处,只有缊纥提连营里的火把还亮着。巡逻骑兵从营前经过,那些火光跟着人马移动,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又远了。
乞伏骨站在营地北面。
围栏已经拆开一大段,出口两侧用草捆和帐布遮着。四千多名士兵牵马等在后面,所有马嘴里都塞了布团,刀鞘也缠上布条,免得碰出声音。
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发抖,有人把缰绳一圈圈缠在手腕上,还有人低着头,嘴里念着家中死去长辈的名字。
一匹战马等得不耐烦,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
牵马的士兵赶紧抱住马头,把脸贴在马耳边,嘴里低低说了几句话。那匹马甩了甩头,终于不再乱动。
阿木日牵着自己的战马来到乞伏骨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大汗,亥时二刻了。”
乞伏骨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弯刀。
四周太黑,刀刃上看不见半点光。他伸手摸了摸刃口,手指被割开了一道小口,血沾在刀上,也看不出颜色。
乞伏骨没有去拿号角。
号角一响,王庭的人隔着几里都能听见。
他临时改了主意。今晚不用号角。前锋营一出围栏,后面的人便一起跟上。第一阵马蹄声落下,便算是进攻的号令。
乞伏骨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左肩的旧伤被这个动作扯开,绷带下面又渗出了血。热血沿着甲片往下淌,很快贴住了里面的衣裳。
乞伏骨低下头,牙齿咬住嘴里的软肉,把那声闷哼硬咽了回去。
他等疼劲缓过去,重新坐稳,右手提起弯刀。
“冲。”
声音很轻,只有旁边的阿木日听见。
阿木日没有应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从人群前面窜了出去。
前锋营第一排骑兵紧跟在他身后,从拆开的围栏口冲上旷野。第一批马蹄落在营外的硬土上,地面跟着震了几下。
后面的骑兵也动了。
先是几排,接着是几十排。越过围栏的人越来越多,四千多匹战马挤着往外冲。马嘴里的布团经不住颠簸,很快掉了一地。
战马张开嘴,嘶鸣声从队伍前面传到后面。
藏了一整天的动静再也压不住。
蹄声一层叠着一层,营地里的帐篷也跟着轻颤。留在帐中的老人和女人纷纷走出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消失在北面的黑暗里。
没有人追上去。
也没人出声喊他们回来。
四千多骑离开乞伏部营地,直奔北面的王庭连营。
乞伏骨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把弯刀举过头顶,左肩流出的血已经浸透半边铁甲。迎面的风灌进领口,吹开了他干裂的嘴唇。血珠刚冒出来便被风抹进嘴里,舌尖全是咸腥味。
前面依然看不见人。
乞伏骨只能看见越来越近的火把。
火把下面是缊纥提的连营。
中军大帐也在那里。
缊纥提的脑袋,就在那片火光深处。
王庭营中的警哨终于发现了他们。
急促的号角声从黑暗里响起。第一声还没落下,第二座哨塔也吹响了号角。营中的火把一下乱了起来,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冲向拴马桩,还有一队骑兵正在往营门方向赶。
乞伏部的前锋已经冲到营外。
乞伏骨把弯刀往前一压。
“杀——”
四千多人跟着喊了出来。
有人嗓子早就干裂了,喊出来的声音发哑。有人只喊了半声,后面的字便被灌进嘴里的风堵了回去。
更多的人没管自己喊的是什么。
他们抓紧缰绳,伏低身体,跟着前面的人往火光里冲。
马蹄越来越快。
阿木日冲在最前面,战马撞上王庭营外第一层鹿角时,胸口当场被尖木扎开。马身往前翻倒,阿木日借着冲势从马背上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撑着刀爬了起来。
后面的骑兵没有减速。
第二匹马踩过倒下的鹿角,第三匹马从缺口冲了进去。更多战马撞上木桩,人和马摔成一片,紧接着又被后面的人踩过。
乞伏骨没有停。
他从两匹倒地战马中间挤过去,弯刀朝着营门口那个刚举起长矛的王庭兵劈下。
兵刃碰在一起,火星亮了一下。
乞伏部的骑兵撞进了缊纥提的连营。
而在他们身后,营地已经空了大半。
宋七蹲在土坑里等了一阵。
北面的马蹄声起初还压得人耳朵发麻,过了一会儿便越来越远,只剩一阵贴着地面传回来的闷响。
宋七又数了二十下,这才伸手顶开盖在暗道口上的草席。
他没有急着出去,先把脑袋探出坑口,朝四周看了一圈。
附近帐篷里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有人跑到北面的空地上张望,还有人把帐帘扎死,带着一家老小缩在里面。
没人留意南面这排不起眼的小帐篷。
宋七双手撑住坑沿,翻出了土坑。他蹲在地上等了片刻,确认附近没人过来,这才朝后面招手。
十名明镜司的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暗道。
每人背上都绑着叠好的麻袋,短刀藏在袖里,身上没穿甲,走动时也没有铁片碰撞的声音。
最后一个人出来后,顺手把草席重新盖回坑口,又抓了几把泥土撒在上面。
宋七抬手指向王帐。
十一人没有说话,贴着帐篷投下的阴影往前走。遇到有人经过,他们便停在帐篷后面,等人走远再接着动。
营地里的注意力都在北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帐门外,手里还捧着儿子临走前留下的木碗。她一直朝北面看,根本没发现十几步外有人贴着帐篷走了过去。
宋七带人穿过两条泥路,前面的王帐已经露了出来。
帐前的火盆还燃着,里面只剩下几块发红的炭。守卫果然全走了,连王帐门口那面白色狼头旗都没人管,旗杆让风吹得来回摇晃。
宋七抬起手。
身后十个人停了下来。
他朝左右各点了两个人,又指了指王帐两侧。四名明镜司探子散开,贴着帐边摸过去查看周围。剩下的人跟着宋七绕向王帐后方。
往西十二步。
宋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
走到第十二步时,他停了下来。
脚下是一块方形石板。石板上铺着一层干草,还压了两只破木箱,若不知道位置,走过去也只会当成堆杂物的地方。
宋七蹲下身,把其中一只木箱往旁边推。
木箱底部擦过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附近帐篷里有孩子哭了两声。
宋七手上停住,其他人也全蹲在原处。等了几个呼吸,帐篷里只传出女人哄孩子的声音,没有人出来。
宋七这才把木箱彻底推开。
他伸手拨掉石板边缘的干草,摸到了藏在缝里的铁环。
王帐后面的石窖,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