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失魂落魄

580：失魂落魄 (第2/2页)

“后来长大了，学了更多知识，才知道那些都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是假的。”巴蒂斯特的语气温和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结果现在人到中年，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个世界忽然又告诉我们，原来精灵真的存在，那些小时候的幻想居然成了现实。”
　　
　　他说这话时，神情里没有太多的震惊，单纯在感叹人生的奇妙。
　　
　　奥利维耶听了，只低低应了一声。
　　
　　“是啊。”
　　
　　他有些心不在焉，哥哥的话明明听进了耳朵里，却没能在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不止这些，最近一切都像隔着层云雾，他看得见听得着，也知道哥哥是在试着和自己说些轻松的话，想让他心情好一些。可他的心思总是难以真正落到这些内容上，总会不受控制地转移开注意力，心里空落落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再往前走，已经能远远看见凤凰公园里的教皇十字架了。
　　
　　高大的十字架静静立在那儿，充满庄重感。
　　
　　巴蒂斯特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朝十字架行了一礼，动作自然虔诚。
　　
　　奥利维耶望着那道十字架，目光复杂，最终还是默默跟在哥哥身后，同样行了一礼。
　　
　　两人继续向前，很快便到了银橡树苗附近的外围区域。
　　
　　结果果然和那小贩说的差不多，确实看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四周早已被严密封控起来，爱尔兰军警分布在各个点位，神情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游客和市民们都只能沿着外围的指定路线缓慢经过，远远地眺望一眼被围起来的核心区域，甚至连停留的时间都被明确要求得很短，避免造成拥挤。
　　
　　所谓银橡树苗，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
　　
　　一圈高高的花藤篱笆把核心区域挡得严严实实，篱笆上爬满了不知名的彩色花朵和翠绿枝叶，只偶尔能从枝叶的缝隙中瞥见里头隐约透出的柔和流转的微光，以及模糊的枝叶轮廓，根本看不清树苗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人觉得扫兴。
　　
　　那圈花藤篱笆本身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各色花朵竞相绽放，花瓣娇嫩欲滴，翠绿的枝叶交错缠绕，叶色清亮得仿佛能反光，宛如一道被精心编织出来的天然墙面，精致又充满生机。
　　
　　若有人告诉巴蒂斯特，这道篱笆本身就是一件完整的园林艺术作品，他恐怕都不会有丝毫怀疑，光是欣赏这圈篱笆，就能觉得不虚此行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往前走的奥利维耶忽然停顿了脚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突然有些精神恍惚，呼吸困难，
　　
　　他的视线明明落在那圈美丽的花藤篱笆上，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扭曲的滤镜，猛地闪过了一串支离破碎、阴森恐怖的画面：
　　
　　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草木皆烂，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发黑的残枝，所有的植株都像被大火烧过一样，遍地焦黑，透着死寂的气息。
　　
　　夜色沉沉，一棵枯萎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橡树立在树林之中，枝干扭曲得如同鬼魅的爪牙，毫无生机，仿佛被某种邪恶的东西吸干了所有精气。
　　
　　一个模糊的人影举着沉重的斧子，一下一下地朝着枯树砍去，最终，枯树轰然倒地，那人蹲下身，用工具翻开树下的泥土和早已发黑腐烂的根须，泥土之下，赫然露出一具早已腐朽不知多少岁月的骑士尸骨，身上还残留着破碎的铠甲碎片......
　　
　　这些都是什么？
　　
　　奥利维耶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冒出冷汗。他从未见过这些场景，也不该见过。
　　
　　可自从生那场大病之后，这样的闪回却越来越频繁。它们突兀顽固，并非什么既视感，更像某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偶尔会莫名其妙地从身体深处浮上来，逼着他看一眼。
　　
　　他用力晃了晃头，想把那几幕画面甩出去。
　　
　　巴蒂斯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担忧。
　　
　　“怎么了？奥利维耶，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头晕了？”
　　
　　奥利维耶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呼吸恢复规律，摇了摇头。
　　
　　“不是，没什么大碍。”
　　
　　他说得很快，眼神有些躲闪，怕被哥哥看出更多端倪。
　　
　　巴蒂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还想再问，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慢一点走。”
　　
　　人流缓缓向前，他们也只能顺着一起离开。
　　
　　没走多久，巴蒂斯特便主动开口，说自己有点累了，想先回酒店休息。
　　
　　奥利维耶听见这话，心里又是一阵发苦。
　　
　　他太清楚了，哥哥根本不是累。
　　
　　是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才顺势给他找了个体面台阶。
　　
　　巴蒂斯特永远是这样，温和体贴，照顾别人的感受时几乎已经成了本能。
　　
　　也正因如此，奥利维耶才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承受。他甚至会在一些时刻生出一种恶毒的期待，希望哥哥能够朝他发火，希望他露出怨恨、指责，或者哪怕只是冷漠也好。
　　
　　那样他反而会好受一些。
　　
　　可巴蒂斯特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回到酒店后，奥利维耶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目光空空地落在天花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拉死，外头的天光透进来一点，把天花板照出一道淡白色的光斑。
　　
　　他就这么看着那道光斑，看了很久，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后来，他慢慢坐了起来。
　　
　　眼神仿佛换了一个人，他起身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后，手指熟练地输入了一连串和超凡相关的关键词。
　　
　　新闻、论坛、超凡。
　　
　　各类法语、英语页面被他一一打开，屏幕上的光映在镜片上，把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照得恢复明亮。
　　
　　直到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奥利维耶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像是猛地回过神来，神情中露出一丝短暂的茫然，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电脑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屏幕上打开的超凡论坛，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他喃喃自语，“又是这样，我什么时候......对这些超凡者这么感兴趣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只留下一条缝隙，没有完全关机，随后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准备开门。
　　
　　桌上那台尚未完全熄灭的电脑，屏幕停留在一个人物信息帖上——村正泷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