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救人和自救
第1093章 救人和自救 (第2/2页)「他们咬定是自己一时贪财,无人指使。但下官查到,其中一人的兄长,是西边海岩部」头领的亲信。」
「海岩部原本控制着港口西侧一片泊位,华商扩建仓库时徵用了部分土地,补偿虽给足,那头领却一直耿耿於怀。」
书房内一时沉默。
张敬修忽然开口说道:「水师驻防满刺加,首要确保航道与港口安全。此类内部纷争,水师不便直接介入,但若蔓延至影响港口运作,或袭击大明子民性命,则另当别论。」
张敬修明白,这件事已经超过他的职权范围了。
也许在军事上,他是一把好手,但是政治上他才入门。
张敬修记得父亲张居正和恩师苏泽的教导,果断先将自己摘出来,然後观摩杨思忠和陈庆的手段。
杨思忠也是老狐狸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陈庆:「陈总督有何对策?」
陈庆早已反覆思量过:「下官以为,当从两处着手。」
「严厉惩处。已发生的案件,尤其是伤人重案,必须查清严办,给华商一个交代,也震慑心怀不轨者。治安司力量要加强,关键街区增设岗哨。」
「疏导利益。不能再让土人觉得港口繁华与他们无关。下官打算与几位大华商商议,强制要求他们雇佣一定比例的土人,并非只做苦力,可设学徒岗位,教些记帐、货管之技。」
「码头搬运也可明确分工,划出部分区域专由土人队伍承揽,工钱标准公开。」
杨思忠听罢,未置可否,反而问:「陈总督,你久在满刺加,以你之见,土人心中最惧为何?最盼又为何?」
陈庆沉吟片刻说道:「最惧————或是被彻底边缘化,丢了祖辈的土地生计,最终沦为华商华工的附庸。」
「最盼,则是能从港口的利益中分得实实在在、长远的一份,觉得这满刺加还是他们的家,而非只是给大明看守门户的佣人。」
杨思忠缓缓道:「你的第二策,不等於是官府出面,确定了土人和华商的势力?两家的家事,以後官府来定罪,结果是两边都得罪了。」
陈庆听完沉默了。
他明白杨思忠的比喻,如果刻意的划分土人和华商从事的工作,这反而是强化这种分离倾向。
土人得到了工作,却不会感念官府,反而觉得是官府让他们世代操持贱业。
而华商要求强制雇佣一批土人,这违背了市场的原则,华商也会不满。
陈庆看向杨思忠,他犹豫的也是这些。
杨思忠突然对着张敬修说道:「镇海伯,舰队能进行演习吧?」
张敬修点头说道:「只要阁老下令,第二水师立刻可以组织一次舰船火炮操演!」
陈庆连忙说道:「阁老,满剌加不比南洋,不宜大动干戈啊!」
杨思忠看着陈庆,冷笑一声:「谁说要大动干戈、清洗土人了?」
陈庆与张敬修都看向他。
杨思忠说道:「这次演习,是给南洋的华商看的。」
「经商之人,总想着在商言商」,以为银子能摆平一切,不必过问政治。」
杨思忠冷酷地说道:「天下一切经济活动,哪一样离得开政治?」
「货物进出,靠的是朝廷的航道,人身安全,凭的是官府的律法,甚至你买卖的公平与否,背後也是两国邦交、军力强弱在支撑。」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记录冲突的卷宗:「以往大明水师未至南洋时,西班牙人、佛郎机人、本地土王各自割据,那时候的南洋华商,是怎麽活的?」
陈庆答道:「抱团自保,交纳供奉,遇事多半忍让,或依托某方势力以求庇护。」
杨思忠点头说道:「那时他们势单力孤,反倒知道要谨慎周旋,该低头时低头,该打点时打点,虽不免受些欺压,但大体懂得如何在夹缝里求存。」
「怎麽如今呢?大明水师来了,赶走了西夷,满剌加成了大明的藩属,港口由朝廷派官管辖,他们反而被些土人混混勒索、殴伤,甚至货仓被烧?」
他看向陈庆问道:「因为他们觉得,背後有大明了。觉得官府该管,觉得律法该护着他们。」
「朝廷确有庇护子民之责。可他们忘了,朝廷的庇护不是无条件的伞,罩下来就万事大吉。」
「他们自己若骨头软了,遇事只知报官等待,不敢争不敢抗,那朝廷派再多的兵,立再严的法,那也挡不住土人觊觎的眼神。」
张敬修若有所思。
杨思忠继续说道:「华商走向海外,到了没有大明驻军、没有总督衙门的地方,该怎麽办?」
「就像早年下南洋的先辈,靠的就是自己结社练勇,购置武装,用实力让土王和西夷不敢轻视。」
「如今在满剌加,朝廷驻军在此,他们反倒退步了,以为万事有官府兜底。」
杨思忠语气冷淡地说道:「演示是让他们看清楚,大明的铁甲舰能碾碎任何海上威胁,港外的炮口能震慑一切宵小。」
「有了这份底气,剩下的事情,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他重新坐下,对张敬修下令:「镇海伯,明日就在满刺加港外,组织一次舰队火炮操演。演习完了,以本阁和你的名义,宴请满刺加所有有头脸的华商和满刺加首领,地点就设在「直沽号」甲板上。」
张敬修领命:「末将明白。」
杨思忠又对陈庆说道:「陈总督,演习之後,治安司查案、惩凶,照你的计划严厉执行,不必再有顾忌。」
「同时放出风声,朝廷鼓励华商依法维护自身权益,对於正当经营中遭遇的欺凌、勒索,官府必予严惩。」
陈庆躬身,心服口服的说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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