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夜家姐妹(下)
番外二·夜家姐妹(下) (第2/2页)某种意义上说,师父在夜扶摇心中可能比爹娘都要稍重一点点,因为师父几乎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在姐姐和她之间,更倾向于选择她夜扶摇的人。
在自己修行拉下的这么长时间,在无数人的闲言碎语之中,只有师父不在乎,依然是让自己与姐姐并立双圣女位,听着再多酸话也没有撤销。
“为什么……就差一点点。”夜扶摇看着自己的手,那清晰可见的二品气息:“我功法已经完成,正是开始腾飞之时,你等我几年不行吗……”
夜听澜陪着站在身边,低声道:“没用的,掌生控死,便是超品也还远远不够。除非你先乾元,甚至无相……可你又如何解决天劫,岂非死结?我早就说,你在缘木求鱼。”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夜扶摇冷冷道:“你是不是……马上超品了?”
“嗯。”
“他们都说,你超品之日,便是继任之时,你是不是很得意?一意修行,终是换来权柄了。”
夜听澜泛起怒色:“扶摇!你就这么看我!”
夜扶摇不说话。
夜听澜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道:“少跟那个司徒月来往,我感觉她心术不正。你看你现在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妖里妖气。”
“我建议你少来往那个心术不正的乾皇,你又听了么?”
“你……”
“圣女,圣女!”有人急匆匆来报:“出事了!乾皇遣使求援!”
夜听澜接过来人手中信,上面只有妖族一句简单的宣言:龙倾凰诚邀大乾新皇、天瑶圣女,会猎北疆。
“她这是知道师父仙逝,觉得这是人类最虚弱的机会。”夜听澜一把将信纸捏成了灰烬:“真以为师父去了,人族就没人了?”
“长老们都说,请圣女速即宗主位,名正言顺地率众北击妖族。”
夜听澜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夜扶摇:“你怎么说?该不会因为这是助乾皇,你就不乐意去了吧?还是说,这宗主你要当?”
“我当然去。”夜扶摇淡淡道:“她打扰了我追悼师父的心情。”
夜听澜:“……”
“何况她也邀我了……我也是天瑶圣女,你们不要忘记。”夜扶摇转身离开:“至于所谓宗主,我不稀罕。”
天瑶圣地精锐尽出,北上抗妖。
只不过姐妹俩会猎龙倾凰的想法并未成行,基于军事上的分析,最终大家公认最合适的方案还是乾皇防守拒妖关,正面迎击妖皇,而天瑶圣地由东海奇袭妖族东部圣山。
一统妖域意气风发的龙倾凰遇上了人生第一场失败。
其实正面战场,她赢了的。和顾战庭一战号称两败俱伤,其实她的伤势相对轻,顾战庭体内龙血沸腾,那是龙倾凰的神龙禁自外而内打入体内,龙倾凰有自信让他几十年也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别说几十年后的事,单是现在,只要自己疗养十天半月就可以重新进攻,对面却好不了,大概率就要崩盘。
结果正疗伤筹备之时,传来夜听澜击杀圣山主持、夜扶摇火烧圣山的消息,妖域军心大乱。
龙倾凰气得砸碎了案桌。
本以为天瑶宗主刚刚仙逝,天瑶圣地群龙无首,刚刚接任宗主那个叫夜听澜的女人刚刚突破超品,指不定连北上的魄力都没有,更别提击败圣山了。
圣山可是有陈年超品圣僧,无数妖域强者拱卫,龙倾凰都必须尊重圣山的。结果被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率众击溃?
那住持是怎么回事,不是号称妖域第一人吗,怎么打不过一个刚破超品的年轻女人?
瞧现在妖族大军里暗传的声音,都有说那个夜听澜才是天下第一人的了。这他妈刚刚超品的女人天下第一?你们在搞笑吗?
龙倾凰恼怒得当场就想回转圣山去打一架。
“陛下!”左右慌忙拦住:“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
大将龙云道:“陛下,夜听澜既破圣山,一定会从后方夹击而来,此刻军无战心,会出大乱子。不妨先撤退,末将愿断后。”
龙烈等人都道:“末将也愿断后。”
龙倾凰扫视了麾下将士们,叹了口气。
这不是军无战心,其实连自家龙族大将们都没什么战心了,这一仗打不了了。
可此时撤退,只会让后方各族觉得妖皇南征败北,加上自己负伤,从此妖域内乱必生,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饮马南下。
一统乾坤的机会丢了。
“夜听澜……朕记住了,早晚分个高低。”龙倾凰深深吸了口气:“全军……撤退!”
龙倾凰此后在妖域内乱之中焦头烂额了几年,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初打入顾战庭体内的神龙禁引发了多少连锁反应。
顾战庭受伤难愈,夜听澜却击败龙族圣山领袖,威震天下。就连大乾镇魔司内部排榜,群雄第一已经成了夜听澜。
堂堂乾皇被区区一个女人死死压在头上,尤其那还是个顾战庭隐隐一直想得到的女人,从此扭曲了帝王雄心。
早年因为不少恶事被人弹劾丢官,全家避居乡里的太师霍连城一家起复,北征妖域,拓土开疆。臭名昭著的奸臣掌权,意味着整个朝堂风气开始变化。
而原本雄心勃勃励精图治的顾战庭,开始怠政,并沉迷丹学。
大乾内部,一直很少发生的妖族食人事件开始越来越频发。
天瑶圣地。
夜扶摇冷冷地看着姐姐:“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去乾都做国师,近距离掣肘乾皇。”
夜扶摇怒道:“我们的国师之名历来都只是挂名!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乾国师?夜听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夜听澜道:“顾战庭受伤之后行事与以往开始不同,变得阴暗。望气大乾,妖氛渐起。我必须近距离观察掣肘,否则大乾必有灾殃。”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国观?”夜扶摇怒道:“那是宗门前人为了适配道家修行、并且为了协助大乾以宗教抚民,特意设置的道观分支!入国观的全是出家人,出家人!”
夜听澜沉默片刻,低声道:“父母仙逝之后,哪还有家……”
夜扶摇暴怒:“你把这句话再大声说一遍!”
夜听澜抿了抿嘴:“扶摇,那不一样。”
“夜听澜,我已经和你吵过很多次!大乾不是这样扶的!你是堂堂天瑶圣主,不是一个裱糊匠!君王无道,你就废君!禽兽当道,你就杀个人头滚滚,重开新天!世外仙宗、圣地之主,当高悬其刃于帝王颈上,而不是去给谁做奶妈的!”
夜听澜捏着脑袋:“你说得轻巧简单,大乾皇室是你说废就废的吗?顾战庭虽伤,战力仍在,他们潜修的超品一点都不比我们少,外面妖皇依旧虎视眈眈,我们与大乾内讧,会是什么结局你想过吗?就算我们能打赢,自己也是要伤亡惨重,海外宗门多少对我们藏着不服你也知道。你不念苍生,难道也不为同门着想、不为宗门兴衰着想?”
夜扶摇冷笑:“同门?同门修行一辈子,连点硬仗都不敢打,修行何用,还不如去做乌龟!这种战争难道我就不会死吗,我都不怕,为什么你要替他们怕!”
“扶摇……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责任感?凡事不是只随自己心意,你不怕死,别人也就可以死,宗门也就可以衰败?没有这个道理。”
“当年我就该和你争宗主,就不用看你这瞻前顾后惺惺作态的嘴脸!”
“可惜,当年我一品之巅,你至今都未达一品。”
夜扶摇咬牙问:“你确定要出家?”
夜听澜不答。
“好,你出家,我便离家,反正爹娘去后,世上也就没有夜家了,散便散了吧。”
“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自改生死之功我不怪你,但你因此拖累延误的修行只有在宗门资源的支持之下才能跟上,擅自离家,江湖蹉跎,你何时才能得窥晖阳之门!你道途还要不要了?”
“你都出家了,不是我家人了,我的道途就不劳圣主大人费心了,我自会找我的办法。”
“你!”
夜扶摇转身离去:“道途……呵,我能不能晖阳,我不知道。但圣主大人胸怀乾元之大、心念天下苍生,却要掣肘于乾皇私欲、坐困于方寸之间,这我倒是知道的……此之谓缘木求鱼。”
海天辽阔,无际无涯。
夜扶摇迷茫地悬浮海上,静静地看着远方,渐渐地,那愤懑的神情松懈下来,忽地自嘲一笑。
说着离家,说着找自己的办法。
实际上她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没有可去的地方。
但偏偏心情却开阔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下去似的。
也许……早就应该自己走走的,起码爱怎么嬉笑怒骂都无所谓,不会被人骂妖里妖气。
“呵……反正说我散修找资源难,就先从资源开始吧。”夜扶摇抛出一个星盘,占了一卦:“先算算有什么宝贝出世之类的……”
天瑶圣地都修卦法,夜听澜修气脉之道,在此道上更是佼佼者,夜扶摇自然也不弱。
星盘遥指,落于西方。
“夏州……丹霞山?仙丹出世?太清之途?”夜扶摇微微皱眉:“这不是那个霍连城一家子之前的乡里么,这也能和太清扯上关系?闹呢。”
“罢了,去看看。”反正没地方去,也算是给自己找个事做。夜扶摇身形一晃,西遁而去。
丹霞山根本没有什么仙丹的气息,倒是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虚弱且断腿的小男孩,携着一把菜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不是乱爬,他在破阵。
“他居然在闯阵,有意思……”夜扶摇倒是看得心情都好了不少,窝在天瑶圣地修炼还真看不到世间这些有趣的故事:“不对不对,按测算,这小男孩本来应该是个死人了啊?死过两次?”
夜扶摇:“?”
她终于对自己的卜算产生深深的怀疑。
这都什么和什么,怎么可能有人死过两次?
“哟,他想杀人?七品道士……他怎么杀啊,溅出的血都能把他反击死了……”夜扶摇摸了摸下巴:“这人有意思,我救他一救,指不定是个缘法。”
男孩一刀削断了睡梦中的老道士脖颈,果然溅出的鲜血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眼前一花,一只纤手拂过,挡住了血箭的攻击。娇俏可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有意思的小弟弟……你本应该死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男孩转头,看见了一张十四五岁,宜嗔宜喜的俏脸。
死两次?一次是之前霍家所杀,还有一次是……上辈子穿越至此?
男孩深深吸了口气:“姑娘是……”
“我是赊命人。”夜扶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你本该没命了,我赊你一条,有朝一日你要还给我。”
男孩沉默片刻:“姑娘救了我,我的命本来就是姑娘的,姑娘要拿,随时拿去便是。”
“嗯嗯……你在此山多久了?”
“两年。”
“有没有听这老道士提过什么丹药?”
“他天天都在炼丹,姑娘指的什么?”
“嗯……当然是那种级别很高的,吃了能让人直接飞升的仙丹。”
“他有这种丹,就不会只有七八品的修行,还死在我手里。或许他做梦都想炼这种丹吧,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为此?”
“哈……”夜扶摇觉得这厮小小年纪说话一副大人样真好玩,笑道:“说来倒也是,我觉得相比于这里,倒是霍家更可能有。卦象应该有点偏差。”
男孩立刻怂恿:“那姑娘何不去霍家搜搜?”
“哈……霍家挺强的,目前我不想招惹。”夜扶摇当然不是因为霍家强,而是不想因为招惹霍家而被姐姐找到,更不想被这小屁孩当枪使,便笑道:“我离家出走,要做一番自己的事业,缺人手。我看你小大人似的颇有点意思,来帮我如何?”
男孩颇有些遗憾,只得道:“既然命是姑娘的,姑娘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唯一的前提是让我带上阿糯。”
夜扶摇转头看着襁褓中的小团子,倒也有几分喜爱:“当然可以。”
男孩点点头,开始从老道士怀里掏摸东西。
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掏摸功法秘籍丹药,甚至还有一张地契。
男孩全都递了给她:“无以为报,这是谢礼。”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我叫……”夜扶摇想了想,想到自己怒骂姐姐的缘木求鱼,以及姐姐也拿这四个字说过自己。
那就它吧,看看最终证明是谁在缘木求鱼:“我叫元慕鱼,你呢?”
“……陆行舟。”
【番外·夜家姐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