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柯西金之问
第595章 柯西金之问 (第1/2页)舒曼站在台下,整个人就像是游戏NPC一样,被林燃给打出了僵直状态。
整个人停在那里,既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幕,陷入了迷茫。
他压根没有听到蓬皮杜的问话。
这还是地球吗?越战发生了吗?黎德寿和陈文林是分属两个阵营吗?这还是之前打生打死、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吗?
舒曼想起了那些让他几乎神经衰弱的谈判细节。
协议本身不需要法兰西负责,协议由白宫负责。
但签署过程全程由舒曼参与,毕竟签署地在巴黎,没在日内瓦。
为了签署这份该死的协议,南北越双方曾提出过多少让他感到神经衰弱的要求?
他们曾花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仅仅是为了争论谈判桌应该是圆的、方的还是长方形的。
南越坚持要两张独立的桌子以示互不承认,北越则要求一张圆桌以示地位平等。
舒曼记得自己当时甚至想亲自去当木匠,好结束这场外交史上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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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草案签署环节,双方甚至要求使用不同的墨水,并且绝不能在同一张纸上留下名字。
诸如此类的细节数不胜数。
冷战铁幕下的秘密握手,生死仇敌在停战协议前的相互唾弃,这些都习以为常。
基辛格就表演过突然空降狮城,和华国代表谈判。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舒曼的理解范围。
在他看来,南北越代表在爱丽舍宫同台举杯,这是不可能的。
这中间有意识形态的鸿沟,有长达十年内战的血海深仇。
可现在,林燃就站在那两人中间。
「这不符合逻辑...」舒曼在心底试图寻找答案,「你们都能站在一起喝香槟,之前半年时间折磨我干嘛?」
他看向黎德寿,素来以铁石心肠着称的北越老布尔什维克,脸色如常,舒曼隐约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迷茫。
大概黎德寿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站上了舞台。
再看陈文林,这位南越外长更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他的顺从里带着谄媚。
教授到底给他们施了什麽魔法?
百思不得其解的不仅仅是舒曼一人,现场但凡是个人,就知道这一幕有多麽难得。
能入场的法新社记者正在疯狂地记录下这一幕。
柯西金在和手下窃窃私语,吩咐他们待会去问黎德寿,他为什麽会上台。
原时间线来签协议的是苏俄驻法兰西特命全权大使彼得·阿布拉西莫夫,外交部长葛罗米柯都没来。
但因为阿美莉卡的代表从基辛格换成了伦道夫·林,苏俄的代表也直接往上升了两个档次,柯西金亲自出席。
林燃放下酒杯,在那对死对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带着完成一项微不足道任务的淡然,优雅地走下台阶。
现场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快门声不断响起。
蓬皮杜没有顾及礼宾官的阻拦,迎了上去,亲自将对方引回座位上。
「教授。」蓬皮杜问道,「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必须问一句你到底用了什麽样的魔法,才让南越的陈和北越的黎在节日大厅里演了这出兄弟阅墙、相逢一笑」的戏码?」
林燃笑了笑,不是笑这个问题本身,而是笑自己确实把蓬皮杜给震惊到了,都把蓬皮杜逼得说英语了。
蓬皮杜是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出身的精英,从政前在罗斯柴尔德银行担任董事,他会英语。
但在正式的外交场合,出於对法兰西尊严的坚持,他几乎只用法语,并且高度依赖翻译。
在此刻,蓬皮杜压根顾不上什麽外交礼仪,什麽法兰西尊严,他只想知道答案。
林燃回答道:「你必须要私下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说完,任由蓬皮杜怎麽追问,他都不肯再说细节。
等到蓬皮杜把这句话丢给舒曼之後,更是让舒曼进一步怀疑人生。
「我不够努力?」舒曼在内心追问。
他想起了过去他为了这该死的和谈熬过的每一个不眠之夜。
他的书架上堆满了关於安南地理、宗族文化、北越历史和南越军头性格的绝密简报,其厚度足以填平塞纳河。
他经常见到淩晨三点的克莱贝尔大街。
如果这都不算努力,那全世界的外交官都应该去跳河。
舒曼心想,到底怎样的努力才叫努力。
主礼台上的灯光微暗,黎德寿和陈文林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管弦乐队开始演奏起德彪西的《月光》,爱丽舍宫正式进入了自由社交时间。
真正的战场这才算开始了。
林燃并没有主动移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节日大厅南侧的萨莫色雷斯胜利女神浮雕旁。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做动作,自然会成为整个大厅的中心。
最先拨开人群走过来的,是柯西金。
「教授,好久不见。」下属去询问黎德寿了,和林燃的社交柯西金知道要由自己亲自执行。
「是啊,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因为越战,当时我们在日内瓦。」林燃眼神中出现了缅怀之色。
上次自己也是作为全权大使和柯西金和谈,也是因为越战,甚至连目的都有重叠的部分。
当时是1968年,詹森总统为了大选,需要做出缓和的态势。
现在的福特总统则是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詹森的职位成为了过去式,詹森这个人也成为了过去式。
柯西金心想,阿美莉卡的不变量从白宫变成了教授,这对苏俄来说可不是什麽好事。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接过侍者递来的伏特加:「五年时间过去了。
我依然在修补庞大的报表,你已经在爱丽舍宫开始用普世价值这种听起来很昂贵的奢侈品,来给全世界开帐单了。」
两人缓缓步向节日大厅的一角,那里有一尊大理石石柱,正好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我听了你刚才的演说。」柯西金抿了一口酒,目光锐利,「普世价值是阿美莉卡用来瓦解他国主权的特洛伊木马。你谈论尊严、体面和效率,但在我看来,没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石,没有对资源分配的绝对控制,这些虚无缥的词汇就像法兰西的香槟气泡一样,一碰就碎。」
林燃靠在石柱旁,看着这位苏俄技术官僚,心想如果对方坐在列昂纳德的位置,苏俄说不定能改个结局。
「阿列克谢,这就是我们分歧的起点。真相是,苏俄没有效率可言,你以为自己实现了绝对控制,实际上你们什麽都做不到。」
「你每天处理数以万计的报表。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数字从基层的集体农庄传到克里姆林宫,经过了多少层谎言的过滤?」
「在苏俄,真实是有罪的。厂长为了完成指标会虚报产量,官僚为了升迁会隐瞒亏损。你引以为傲的计划,其实是建立在层层堆叠的虚假数据之上的。
信息熵的不断增加,导致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存在巨大的迟滞。
等到你的指令传达到乌拉尔山脉,世界已经变了。」
林燃看向远处那些正襟危坐的苏俄随员:「你们产出了全世界最多的钢铁,却制造不出人民需要的收音机;你们拥有最庞大的拖拉机群,却连莫斯科的粮食供应都无法保证。为什麽?因为你们的指标是重量,不是需求。
为了完成吨位指标,工厂会故意把拖拉机造得极其笨重,哪怕它们一进地头就会陷进泥里。你们追求的是宏大叙事的帐面成功,而真正的效率,那种能够转化为人民生活质量的生产力,早就在你们那僵化的官僚层级里被挥霍殆尽了。你试图用柯西金改革引入利润激励,但你知道为什麽它会失败吗?」
「阿列克谢,你最大的逻辑盲点在於,你试图用数学公式去固化人类的本能」
。
「你犯了和麦克纳马拉同样的错误。」
林燃直视着柯西金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悲悯:「在苏俄的系统里,人是劳动力单位,是报表上的数字。真实的个体是需要激励的,是渴望尊严和体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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