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走进温柔的夜
第六百六十章 走进温柔的夜 (第1/2页)周围什麽也看不见。
也很难感知到什麽,这片夜,在保护它的主人。
但闻夕树还是能找到老板。
因为,老板发出了声音。
他在咳嗽。
因为虚弱而咳嗽。
其实这咳嗽声,闻夕树已经在诡塔里听过。所以在诡塔的时候,闻夕树就在想,老板似乎很虚弱。
他没有猜错,顺着咳嗽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尽可能不碰到还在沉睡的这些人。
饶是闻夕树这样的强者,在这片区域里,也走得像个盲人。
但没有多久,他就来到了夜的中心地带。
「你来了————」
老板感慨。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终於是无处可逃,夜晚的浓度降低了。
至少在闻夕树的视线里,一切开始朦胧,不再是绝对的漆黑。
「醒了,自然要来看看你。」闻夕树已经站在了老板的对面。
「成王败寇。你赢了,你在梦里摆脱了我,就和你以前经历的一样,那个在三塔里给你造成麻烦的敌人,已经败北了。所以,杀了我吧。」
老板的气息不强大。
闻夕树说道:「你可以控制我的梦,但又必须要满足梦里我的愿望。这种力量很神奇。像是一种契约?」
老板点头:「是,愿意走进夜里的人,都会实现自己在白天无法实现的愿望。在夜里,他们会永远幸福,如果他们追求的是幸福。」
闻夕树笑了:「但我追求的是痛苦。」
老板叹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了。」
闻夕树问道:「大概有多少人进入了夜色里?」
老板说道:「很多,在末日里不愿意面对末日的人,非常多。夜色里,一共两百二十七人。」
闻夕树再问:「一共两百二十七人————全都没有问题?他们的梦境里,至今都在追求幸福,且本身也幸福地活着?」
老板点头:「是的,他们只是末日里的普通人,我很清楚,即便许下愿望,这些人的愿望也只是先摆脱末日。」
「他们对生活的追求,不是什麽变得无敌,变得强大,或者富可敌国,我在夜里,为他们设置了许多的细小的目标。」
闻夕树耸耸肩:「原来你都懂。这下我真的确信了,你在放水。」
「我很强,我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厉害,但即便是我,也得承认,在夜里,我分不清梦与现实。」
「所以,不是我破解了你的夜,而是你让我破解了你的夜。为什麽?」
「至少不会那麽快。」
老板缓缓抬头:「从你追求痛苦的那个愿望说出口时,我就知道,你不属於这个夜晚。」
「我在等一个这样的人。」
闻夕树不解:「可你非常希望我能————沉迷在夜里?」
老板说道:「是的,但不矛盾。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出现,结束现在的一切,可如果那个人没有出
现,我又希望,我能继续坚持下去。」
「你或许是那个人,但我要监定你,确定你真的是。」
闻夕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能从夜里醒来,能够走到这里,想必,我就是你在等的人。」
老板却是摇头了。
闻夕树有些意外。
老板说道:「你是,也不是。」
闻夕树皱眉:「什麽叫我是,也不是?」
老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即将解脱和欣赏的意味:「我的名字叫程悠。悠然自得的悠。」
「还好吧,你知道的,你读取了我的记忆,我叫闻夕树。」
二人在此刻,才交换了姓名。
闻夕树知道,老板,也就是程悠不是坏人。
程悠却确实有想过,要把闻夕树,变为夜里的一员。
「那麽,我们二人,便算朋友了————我很久很久没有,在现实里和朋友说说话了。尤其是,这麽近距离面对面的说话。」
程悠的手边,是一部电话。闻夕树看明白了。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程悠像是在道别。
「我的确在等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我的内心太多愁善感,我不够强大,只是靠着————靠着一些信仰在支撑。」
「但信仰,其实是一种消耗品,我快撑不住了。」
「闻夕树,你出现了,这很好,你的内心比我想像中要等的那个人还要强大。」
「在梦里,我把你的一切都摧毁了,我让你所有成功的经历,都变成了失败经历。」
「可我发现————即便如此,即便失败那麽多次,即便满是遗憾,你也还能在绝境里,和我一战,甚至找到漏洞。」
「你比我预想的表现还要好。我希望你就是那个我要等的人。」
闻夕树听懂了,他也有些无奈:「你要等的人,必须具备强大的心性和意志力。我确实有,但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因为你要等的,是一个认可你夜之意志的人,是下一个守夜人。」
「而我,想要做的事情,是你眼里一些比守夜更疯狂的事情。」
程悠也无奈:「是啊,我希望下一个人,能获得我的力量,让这片长夜得以持续,可你是一个疯子,一个希望能结束末日的疯子。」
「我祝福你,但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麽。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一切都是测试。
闻夕树现在完全理清楚了。
之所以在梦里有那麽大的漏洞,完全是老板程悠刻意的设计,就是考验自己的心性与应变能力。
可遗憾的是,虽然闻夕树完成了这一切,甚至是超额完成,速度快到老板都意外,可偏偏,二人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
闻夕树很好奇:「这夜里有两百多个人,但夜的规模并不大,你的力量其实————扩张得很有限。」
程悠不否认:「是的,直到遇到了你,让我意识到,吸收你这样的人,就可以让夜的领域急速扩张。」
「如果再把其他星座也纳进来。至少,可以创造出一座城市规模的永夜之地。」
闻夕树摇头:「那还是太小了。」
程悠说道:「对你们这些神一样的存在来说,那不够,但对於大多数弱小的普通人来说,够了。」
闻夕树倒是认可这一点。
老校长眼里,地堡还是太小了,地堡不是未来,没有天与海,没有山川河流。
但对於地堡众生来说,地堡就是很好的避难所。
「我就是一个弱小的人,我只是希望,有一片安宁的夜晚,不会让人在这里被末日惊扰。」
「可问题是,我的力量————有一个弊端。」
闻夕树说出了那个弊端:「在你让我感受昼夜交替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夜里的人是幸福的,但那些幸福,是用一些等价的痛苦换来的。」
「林珍,宋小雅,高真真,单天翼,付康,还有很多很多人,至少还有两百多人,他们的人生里有错误,有遗憾。」
「他们现在在眼里幸福地做梦,可代价呢?」
「那些痛苦,那些遗憾,并没有真正消失。我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焦虑现实,那麽这个人————不会做美梦。」
「如果我是单天翼,我的梦里,大概永远是自己的女儿,永远会咒骂自己的影子,为何带女儿去了危险的地方。」
「可如果————这一部分残酷的现实,不再属於单天翼呢?」
「如果有一个人噬业者,把残酷的现实恶业,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呢?」
「所以,在诡塔里被面试的不是高真真、林珍、宋小雅、付康以及单天翼,而是我。」
「我才是那个被面试的。」
「我在夜里如何表现,如何将他们承受的恶业吞噬,才是面试的内容。」
「而我面试的岗位,便是你如今的位置,守夜人。」
「只有选了噬业者的,才能有资格成为守夜人,且只有把所有人救下来的,才有资格被你关照。才能拿到邀请函。」
「我知道了你到底是一个怎麽样的人。那些让人焦虑,做不出美梦的现实,不是消失了,而是都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可你也只是一个叫程悠的普通人,你也有扛不住的一天,两百多个人残酷可悲的人生,全部变成你自己的人生,你会痛苦,会难受,会绝望————」
「你希望有一个比你强大的人,来替代你。」
「但很可惜,我通过了所有面试,可我————不想躲在夜里。」
程悠沉默了。
他得承认,闻夕树是一个爬塔的天才。一切都被他猜到了。
「我很开心,这个世界有人愿意去做困难的事情,但我很悲观。」
闻夕树明白。
在悲观主义者眼里,世界其实是没有救的。
乐观主义者,更像是一群有勇气的傻子。
悲观主义者能算的更远,看得更透彻。
但乐观主义者不想那麽多,他们只是想着,先去做。
闻夕树其实也感觉到,和浩瀚的末日比,星座也算不得什麽。但他就是不想因此躲进虚幻里。
而这也让闻夕树意识到了,欲塔任务的困难。
欲塔任务,是让老板获得快乐。
但老板不快乐。
这不是打打杀杀的戮塔,也不是活下来就算胜利的诡塔。
这是欲塔,闻夕树这一次,没有办法让目标得到解脱。
他不能成为守夜人,而老板,也无法放弃自己的理想。
程悠忽然笑了笑,他说道:「我悲观你们无法战胜末日,尤其是带来末日的那些————真正的神与魔。」
「我也悲观,我无法等到下一个如你这般且认可我的人。」
「我还悲观————我的弱小,不足以坚持下去。你说的对,我吸收了所有人的恶业。这些人都与我交好,每一个都是我渴望保护的人。」
「我就是被这样的命运选中了。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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